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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饒莉莉,他第一次想變成一個更好更厲害的人。一個不會給她帶來麻煩的人,也能夠與她相配的人。

她太好了,是他還不配。

張家明久久地看著饒莉莉,輕聲說:“莉莉,之前總逼你做題,對不起。”

饒莉莉趕緊說:“我早就不生氣了。”

張家明卻還是不捨地望著她,半晌,才攢起說完的力氣:“暑假……我可能也沒辦法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了。我爸媽生起氣來,估計不會讓我出門。而且……他們在鎮上新城買了套房子,我們很快要搬過去了。以後……可能和大家就更少見面了。”

饒莉莉聽得怔住了:“你要搬家了啊?”

“嗯……是啊……”張家明微微別開眼睛,故作輕鬆,“不過沒事,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又有手機,你別忘了我就行。”

饒莉莉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到底誰忘了誰,你主意大著呢,這麼多大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張家明說:“我本來想說的,你請假了。”

“咳……呵呵呵……我也本來想說的,後來太匆忙了就忘了……”饒莉莉乾笑了兩聲,想到自己也沒告訴他自己要去拍電影的事,說跑就跑了,估計他還是事後和陶萄打聽到的,也有點不好意思。

張家明看著她。她心虛的時候眼睛就會這麼滴熘熘亂轉,抿著嘴,高不高興什麼都寫臉上了,他每次都能看出來。

“我沒怪你,之前都是我的錯,莉莉,只是我剛才說的話也都是真心的。”張家明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後,才眼神溫柔地說完,“以後你要變成大明星啊,這樣以後……哪怕我在邊疆也能看到你了。”

“不用你說,我肯定要當大明星的!”饒莉莉驕傲地昂著頭,說完後她又忍不住轉頭去看張家明,手指無意識揪著校服,小聲加了一句,“可我看不到你啊。”

“我不是挺煩人的嘛,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他明明是笑著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饒莉莉就是有點想哭。

她使勁瞪大眼睛,想讓夜風吹一吹,把眼裡溢位的淚吹乾。

她現在一點都不怪他了。不怪他偷偷報了需要保密的學校,不怪他什麼都不說就已經決定好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她知道張家明需要遠走,走得越遠越好。

如果不是那樣強勢的學校,他沒辦法離開,她都能想通,都理解,可是她現在心裡空落落的,難受極了。

“你以後上了大學還能給我打電話嗎?”饒莉莉吸了吸鼻子,“你報的那種學校是不是很嚴啊?能拿手機嗎?能上網嗎?能用MSN影片嗎?”

張家明笑道:“可能一個月能打一次電話吧。”

饒莉莉臉都皺起來了。

鬱巒忽然在一旁幽幽地冒出來一句:“這個世界上不僅有發達的通訊方式,也有原始的通訊方式,比如寫信。”

饒莉莉眼睛一亮:“對啊對啊,寫信肯定可以吧?這個沒有時間限制吧?”

張家明想了想,點點頭:“應該可以。”

饒莉莉鬆了口氣,馬上又打起了精神:“那就好,還能聯絡上你就好。誒,你不是喜歡郵票嗎?我到時候買最好的郵票給你寄,你正好可以集郵,好不好?”

張家明眼底一熱,輕輕嗯了一聲。

四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大多都是饒莉莉和陶萄在說,兩人都在怪張家明和鬱巒寫的同學錄太敷衍,就那麼幾句話,一點都不走心。

高考前幾天,班上就開始傳同學錄了,陶萄買的是那種活頁的,全班人手一頁,連每個老師都發了,除了本班的,給莉莉的,她還特意跑到理科那邊,給張家明和鬱巒發了。

莉莉給她寫了滿滿一頁!寫到後面橫線都沒了,還在空白處硬寫了兩行,寫完還跑過來,說,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沒和她說呢。

張家明也算寫了三行,就鬱巒寫的字最少,寫的還跟個數學謎題一樣,贈語那邊寫著:“姐姐你好,哥德爾不完備定理說,嚴謹的數理世界總會有個自由的X存在,請高考後下次繼續當我的X,謝謝。”

陶萄至今沒搞懂這是什麼意思,她數學一直都比其他科更薄弱些,雖然文科數學的難度比較低,陶萄還是很謹慎的,在最後這學期刷了特別多數學題,差點沒刷吐咯。

現在,她看到這種數學家名字命名的理論,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更不想多去研究。

她把鬱巒那張活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嘆了口氣,夾到同學錄裡,決定暫時把它歸類為“未解之謎”。

張家明寫給饒莉莉的只有一句特文藝的話,是梁實秋的:“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的風雨,我都去接你。”

饒莉莉自然也沒有長出太多文學細菌,想了半天,瞪大眼睛也沒能閱讀理解出其中的深意,最後就就把那張紙往張家明面前一拍,氣鼓鼓地說:“字太少了!沒誠意!重寫!!”

張家明後來就把這句話抄了十遍。

饒莉莉還是嘟嘟囔囔。

陶萄也嘟嘟囔囔。

張家明左看看陶陶,右看看饒莉莉,最後,反倒衝著鬱巒嘆了口氣:“鬱巒,有沒有覺得,她們倆真該姓林啊。”

鬱巒歪了歪頭,又趕緊正回來,神色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又誠懇地發問:“為什麼?”

張家明:“……”

他錯了,他也高估鬱巒了,他和她們倆加起來……可以組成一個森!真是絕了,他三個好朋友,竟然能一個比一個木。

難道他五行缺木啊?

說著說著,遠處教學樓那邊隱隱約約飄來的歌聲也漸漸停了,人聲稀落下來,似乎也預示著高中生涯真的落幕了,他們的青春也終將散場。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1]。

快晚上十點了,老師們拿著手電筒到處抓人,非得把學生們趕回家早點休息不可,四個人從草地上爬起來,互相看了看,都沒說再見。

這兩個字真不想說出口。

和饒莉莉和張家明揮揮手說了明天加油之後,陶萄和鬱巒時隔數月,第一次能一塊兒騎車回家。

鬱巒那腦筋異於常人,天生就不懂緊張為何物,高考前一天和高考前一百天對他來說根本就沒什麼區別,他迎著涼爽的夜風,不知興奮著什麼,頻頻轉頭喊:“姐姐。”

“嗯?”

“姐姐。”

“幹嘛?”

“姐姐。”

“搞咩啊!!”陶萄咆哮。

他就不喊了,彎起眼睛笑,也不知道他在開心著什麼,好像有什麼好事就等在前方似的。

陶萄不明所以,轉頭看看他,她這段時間好像都沒好好看過他,現在看他揚著眉毛,騎著車迎風而笑,竟也覺得有些陌生。

鬱巒變了不少,又高了,不知是不是肩膀也跟著長寬了,校服穿在他身上不再像從前那樣空蕩蕩,現在剛好貼住肩線,隱約能看出一點身體的輪廓了。

少年青澀的身體輪廓正一點點往成年男人方面顯山露水。

好像成熟了?陶萄不知道這個詞準不準確,她只是覺得他再喊她姐姐時,好像沒有那種小時候的撒嬌意味了,可能也是她變了吧。

在鬱巒開口和她說話之前,她竟有些彆扭,還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

兩輛腳踏車並排穿過夜色深深的長街,懷著一些欲說還休的少女心事,穿過這個屬於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個夏夜。

到家門口還沒掏出鑰匙,陶萄就聞到了一股濃得能把樓道里的蚊子都燻得舉家搬遷的燒香味,一擰開門,她就忍不住喊了聲救命啊。

整個家裡都煙霧繚繞,仙氣飄飄,陶萄站在門口,感覺自己不是回家了,可能是飛昇了。

捏著鼻子,穿過繚繞的煙霧,就看到陶廣志在陽臺弄了個香案,上面供著好幾碟水果,水果旁邊還煞有介事地擱了一排神像照片,正嘴裡唸唸有詞地拜拜。

她湊過去一聽,什麼天公老爺保生大帝清水祖師五顯大帝觀音菩薩一個都沒落下,他完全不管人家是不是保佑考試的,他全部都挑職位高的、聲望大的來拜,還振振有詞:

“吶吶吶,你們一看就沒有拜神的經驗啦。拜神也是有技巧的嘛,明天高考,今天肯定家家戶戶都在求文曲星、孔夫子、文殊菩薩啊,你想想看,那人家是不是滿腦子都是人名?他是不是好難聽清楚到底要保佑誰啊?”

陶廣志說著又虔誠地再合掌拜了拜:“而我就比較聰明啦,我拜的這些都是天上的大領導,隨便講一句話下去,誰敢不聽啊?我跟你說,你打通關係,就要找最大的嘛!”

鬱美珍一開始還想笑,聽到最後一句,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啊。”

於是場面很快就變得更加壯觀了,連鬱美珍也去抽了三炷香過來一起拜,求這些天庭的大領導保佑陶萄和鬱巒考試順順利利,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香火的煙霧越燒越濃,陶萄站在煙霧裡,感覺自己都快被燻成一塊臘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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