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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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聽到入室搶劫四個字更是有點懵地眨了眨眼。他交的朋友雖然都有點怪怪的,但又好像挺好的……
“胡說,我們才是正義的好吧?”陶萄回身彈他腦門一下,“芋頭,你去門口放風啊,如果看到周慧阿姨或者小明他爸,你要吱聲,知道嗎?”
陶萄把他手裡的恰巴塔拿過來,又把他推出去,順便張望了一下,找到張阿公的房間,很熟練地把恰巴塔塞進他經常藏東西吃的衣櫃抽屜裡。
裡面饒莉莉已經把她帶來的袋子拉開了:“快快快,你現在把我準備的這套衣服穿上,然後我給你化個妝,葡萄,你幫忙把他的被子捲一捲,弄個假人出來,還有身份證戶口本也交給你找了!”
饒莉莉不愧是大姐頭,迅速安排上了。
陶萄也是好姐妹開團秒跟的,一句廢話沒有,轉身就去卷張家明的被子和枕頭,她這個手藝也是很熟練的,上輩子經常幹這事兒蒙陶廣志。先把被子卷出一個人形輪廓,再往被子裡塞兩個枕頭撐出體積,末了還把床頭的校服外套蓋在最上面,遠看還真像一個矇頭大睡的人。
只有鬱巒有點疑惑,被推到門口後,靜止地站在那兒想了兩秒,試著輕輕地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吱?吱?”
是這樣發音嗎?他撓了撓頭,下了幾級樓梯,蹲在樓梯口,抱著膝蓋,順手又摸了摸白切雞年老變禿的腦袋,小聲替脆皮鴨慰問了一句:“你還好嗎?你會不會缺鈣啊?你也要注意,不要扭到脖子了。”
白切雞熱情地搖了搖尾巴。
鬱巒就和它並排坐著,目光緊張地掃視著門口的方向。
而樓上,張家明看到饒莉莉拿的衣服後,已經嚇得整個人從床邊彈了起來,後背砰地貼上了牆壁,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崩潰地大喊:“莉莉!你拿的怎麼是裙子啊?這是什麼啊?我死都不會穿的!”
“這樣別人才認不出你好不好?我都和我媽說了,今天會有個一米八幾的靚女模特來找我,我要出去拍攝。這樣巷子裡的人也就都知道我出去拍攝了,到時候誰也想不到你是跟我們走的。”饒莉莉不由分說還給他試戴了長長的假髮,“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意那麼多了嘛。”
張家明想跑又被饒莉莉抓回來,差點衣服褲頭都被她當場扒了,最後只能悲壯地就範,臉紅到滴血,用盡最後的尊嚴,把饒莉莉推出門外,砰的一聲關上門,咬牙切齒地說:“我自己換!”
饒莉莉靠在門外嘻嘻一笑。
門裡,張家明顫抖地套上了那條牛仔短裙。
“哇,張家明你腿還蠻長的嘛。”饒莉莉一進來就是這樣一句,弄得張家明臉上又紅又青,僵在那裡,更加想死了。
陶萄把一輩子的傷心事都想過了才沒笑出來,但也憋得好難受。
“快點快點,這個黑長直的假髮你也戴起來,然後我給你化個妝,到時候你大搖大擺走出去,我跟你說都沒人認得出你。”饒莉莉根本沒有給張家明任何哀悼尊嚴的時間,把長髮套到了張家明頭上,又一把將他按回凳子上,往他臉上拍粉底液。
張家明絕望又卑微地問:“真的沒有體面一點的方式了嗎?”
“你不要吵,等下你阿公白裝病了!”
張家明只好閉嘴,面無表情地任饒莉莉給自己塗成大白臉,再蓋倆腮紅,還弄了個藍色的眼影。
他算是徹底心如死灰了。
陶萄又趕緊去翻張家明的身份證,據張阿公的情報,是鎖在客廳的電視櫃裡的,但也被鎖了!這回是那種不能刷卡的鎖,陶萄弄了半天也拉不開抽屜,實在沒找到,她心跳有點加速,當機立斷改變方案,轉身再次摸進了張阿公的房間。
張阿公說他屋裡五斗櫃裡有戶口本,沒身份證有這個也行。
剛做賊一樣把戶口本揣進懷裡,就聽到外面走廊傳來鬱巒跟個老鼠似的“吱吱吱”的聲音,還越吱越急,這是有警報啊!
四人大驚失色,饒莉莉隨便給張家明畫了兩道黑黢黢的眉毛,就把所有東西一把掃進袋子裡,拽起張家明的手腕就往樓頂衝。
陶萄也趕緊下去接上還在吱吱吱叫的鬱巒和白切雞,四人一狗先後翻過鄰居的曬臺,和跨欄一樣,一直翻到饒莉莉家的曬臺,才偷熘下樓。
那邊巷子尾,周慧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她不知道是不是來拿衣服的,四人顧不了那麼多了,趕忙衝出小巷,又飛快衝上陶萄家的麵包車。
一上去,饒莉莉就把張家明撲倒,壓在後座,生怕他被看見。
陶萄也是心怦怦跳,屁股還沒坐穩就擰了車鑰匙,一轟油門到底,把副座上剛剛繫好安全帶的鬱巒弄得都差點躥出去,撞到前面玻璃。
小麵包車以不符合它車齡和動力的爆發力飛速竄出了勝利南街,饒莉莉也差點被陶萄的車技甩到車座子底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顫抖地問:“葡萄,你是不是剛拿證啊?”
“是啊,拿了七天了吧?”
七天??饒莉莉趕緊爬起來,哆哆嗦嗦把後座安全帶繫好。
張家明剛剛臉被摁在後座的人造革椅面上,差點被饒莉莉壓死,呻吟著扶著腰坐起來,一聽陶萄的駕齡是用天計算的,第一件事也是系安全帶。
第二件事就是把手機關機。
四人慌里慌張地逃離了樟溪鎮,直到小麵包車開進了山路,夏日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進車廂裡,斑駁的光影一道一道地從車玻璃上滑過去,也燙燙地滑過了車裡四人的身上,饒莉莉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她倒在靠背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捂著還在狂跳的胸口,忽然神經質地笑了下:“成功了耶。”
總歸都還是十幾歲的小孩兒,做這種事還是心驚膽戰的,嚇得四個人折騰一趟都滿腦門汗,都緩了好一會兒,張家明一把摘了假髮,直起身來,喃喃地說:“所以我為什麼要穿裙子化妝啊……我們直接跑了不好嗎……”
饒莉莉心還在嗓子眼跳呢,瞪他一眼:“這樣保險,你懂什麼?不然就我們倆這麼好,你媽發現你跑了,肯定第一個來我家找我爸媽麻煩。”
張家明不說了。
也是,他媽媽可能真幹得出來。
他默默轉頭看向窗子外面。
樟溪鎮越來越遠,陶萄也長出了一口氣,順手開啟了車載音響的開關,衝鬱巒偏了偏頭:“芋頭,你翻翻上面那摞碟,看有沒有能聽的。”
鬱巒從中控臺上方那一摞被太陽曬得微微變形滿是劃痕的碟裡翻了翻。光碟肯定是盜版的,封面花花綠綠的,印刷粗糙,有的連字都印歪了。
他一張一張地拿出來看,卓依婷,翻過去。徐懷鈺,翻過去。譚詠麟,翻過去……翻著翻著,他的手指停了,從中間抽出一張來,封面底色是深藍的,上面印著五個模煳的人影。
五月天。
“就這個了就這個。”陶萄把著方向盤,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驚喜地接過來塞進碟倉裡。
幾秒鐘的讀碟噪聲過後,前奏的鍵盤聲響起來了。
那明朗極了,又清又亮的男女歌聲很快就充滿了整個車廂:“一二三,牽著手,四五六,抬起頭,七八九,我們私奔到月球……”
饒莉莉聽得噗嗤一笑,她靠在座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彎彎的,腳跟著節奏晃動:“這歌寫得真好,好快樂,我們四個還真像牽著手私奔的。”
陶萄正握著方向盤點頭呢,旁邊副駕駛座上的鬱巒就一臉認真地轉了過來,對後座的饒莉莉一本正經地說:“不對的莉莉,在法律上,私奔一般指兩人,而且通常帶有情感關係。我們四人剛剛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私闖民宅、入室盜竊,現在應該叫團伙逃竄。”
逗得饒莉莉哭笑不得,從後座抄起一個抱枕就往鬱巒頭上砸去:“鬱巒,你不要學數學了,我發現你去學法律也很好啊。”
鬱巒縮起來,委屈地抱住後腦杓:“莉莉,我們是團伙,請你不要內訌,謝謝。”
張家明本來正拿紙巾蘸水擦臉,此刻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麵包車蹦在山路上,都顯得歡快了不少。
歌裡在唱孤單終結的時刻,張家明終於把臉擦乾淨了,也微笑著往窗外看去。車窗外的群山在午後的陽光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綠色濃郁,藍天真如水洗過一般,不過望了一眼,似乎也把他心裡的陰翳洗乾淨了。
夏日熱忱,萬物生長,豔陽在懷。
敬友情,敬自由。
敬他此刻、此生,也擁有了獨一無二的夏天。
第69章 好好出去玩
“上火車啦?好好好,小明,你去玩吧,你從小到大都沒有自己好好去玩過,以前還要擔心考試學習,現在你什麼都不用想,就開心地去玩。阿公也跑去你叔叔家住了,你不用擔心。”
開往春城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張家明直到上了火車以後才敢把手機開機,無視掉瘋狂跳出來的未接來電和能佔滿螢幕的幾十條簡訊,他看都不看就全刪了,靠在車廂連線處,只給張阿公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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