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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走了不一會兒,陶萄的腳後跟就被涼鞋帶子磨得生疼。今天出來玩真不該為了臭美,一下車就換高跟鞋的。這鞋子還是饒莉莉幫她挑的,她現在挑衣服搭配的眼光特別好,米白色的細帶交叉綁在腳踝上,確實好看,能把她的腳踝襯得又細又白。

但好看總是是要付出代價的。

原來那雙開車穿的平底鞋還在車裡呢。

她有點懊惱,不由越走越慢了。

本來想說走不動回吧,鬱巒卻在她開口前留意到了,拉著她坐到旁邊店鋪門口的石凳上,忽然蹲下來把她鞋子脫了,拎在手裡,又默默蹲到她面前,往後張開了手。

陶萄愣了一下,也沒說話,慢慢趴了上去。

他的手指勾著她的鞋,揹著她,在暈成一團團的燈火中繼續往前走。

陶萄摟著他的脖子,燈影一個個掠過他和她。她忽然想,原來鬱巒的背已經那麼寬了,力氣也那麼大了,他能這麼輕易就把她背起來了。

她溫柔地從後面摸摸他的臉,整個人也放鬆下來,舒服地依靠在了他肩上。

周圍人來人往,他卻好像也他因為揹著陶萄而不難受了,眉眼舒展著,被陶萄捏臉摸耳朵,也只是偏過頭,垂著眼簾親吻她的手指。

兩人在這小鎮裡兜兜轉轉,又慢慢走回在辦篝火晚會的那間酒館了,篝火還在燒,不過火比剛剛小一點了,圍著篝火坐的人換了一撥,但還是很熱鬧,歌聲朗朗穿過夜色。

現在在火堆旁邊唱歌的是另一個長髮青年,他彈著吉他,嗓子挺亮挺柔,唱的依舊還是李健的歌:“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寧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鬱巒揹著陶萄,聽得在門前駐足,她也有點惘然。

可不是麼,或許真是她和他前世有約,今生來履約了。

上輩子鬱巒沒能度過的夏天,似乎在這一世加倍還給了她和他,陽光、晚霞、篝火、歌聲,還有那些隱秘的擁抱與親吻,全塞在了盛夏裡。

真好。這是個圓滿的夏天。

陶萄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把臉埋進他的頭髮裡。

鬱巒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腦袋,臉頰蹭了蹭她的手臂,兩人沒聽完歌,又繼續往燈火闌珊處慢慢走。

張家明和饒莉莉沒瞧見陶萄和鬱巒回來過,兩人還並肩坐在人堆裡聽,火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跳動,兩人其實並不說話,甚至都不對視,各看各的,卻莫名心裡都懷著一點憂愁,誰也不願離開這裡。

饒莉莉撿了不知誰丟下的一個手搖鼓,整個人隨著節奏晃悠。

她臉紅撲撲的,陶萄和鬱巒沒喝完的啤酒都讓他倆喝了,不過她酒量可比陶萄好多了,一點也不醉,還很興奮。

下一首歌是搖滾的,節律火爆的前奏一起來,周圍喝了酒的人都跟著瘋了似的,大唿小叫跳起來,舉著酒杯甩著外套,衝到中間又蹦又跳。

張家明原本手裡握著玻璃酒杯,見周圍開了鍋的粥似的,好些喝高的跳著跳著就往這頭擠了,他忙撂下杯子,怕饒莉莉被人撞到,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頭攬了一下。

饒莉莉怔了一下,肩頭就已撞到了張家明熱乎乎的胸膛。

火光明亮,人群沸騰,在這片震耳欲聾的喧囂裡,張家明忽然低聲說:“等回去,我就該走了。”

他學校開學早,要比他們先走。

饒莉莉目光直愣愣地盯著前頭晃動的人影,低低嗯了聲,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惆悵與酸澀立刻在心裡蔓延開了。

“我要走了,莉莉。”張家明喃喃地說了一遍。

再聽一遍,饒莉莉一股熱氣衝上了眼眶,深深吸了幾口氣還是沒忍住,她勐地扭過身來,憋紅了眼睛,還用力地瞪著他,可說出來的話卻又軟軟的:“我給你打電話,你得接啊。”

張家明看著她沒說話。

饒莉莉眼淚漸漸出來了,要掉不掉地含在了眼眶裡,自顧自往下說:“我給你寫信你也得回啊,不許嫌我囉嗦,要多寫點,本來信就慢,又不是簡訊,你寫個一兩行寄回給我,我肯定能氣死。”

“還有啊,你那邊冬天應該很冷吧?會下雪吧?記得拍給我看,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真的雪。如果……”

“如果……特別冷就算了,別凍傻了……”她話沒說完都有點哽住說不下去了,眼淚已經掉出來一大顆,又順著臉頰往下流。

就在另一邊也要掉下來時,張家明忽然俯過身,吻在了她溼漉漉的眼角,將那顆別離的眼淚嚥了下去。

他抬起臉來,對上了饒莉莉瞪圓了的眼,又一次不管不顧地低下頭來,指尖顫抖得強硬地摁著她後腦杓,就這麼在重重人群裡與她接吻,吻得很兇又很難過。

圍是沸騰的人聲和炸裂的鼓點,可這些聲音在他吻住她的那一刻似乎全部退潮了,饒莉莉手裡還拿著個滑稽的手搖鈴,她在他懷裡僵住了,卻在聽見他聲音時,還是慢慢軟了下來。

“別忘了我。”張家明抬起頭來,嘴唇離開她,拿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也紅了眼,目光兇兇的,聲音卻那麼沙啞,滿是還沒離開就已經開始的想念,“要記得我……”

八月轉瞬即逝,最後一個毫無負擔與作業的暑假說結束就結束了,旅行回去後,日子忽然快了起來,沒兩天真開學了。

張家明不聲不響,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要離開的確切時間,也不讓任何人送,自己打點好一切,悄悄揹著行囊,提前去西部報道了。

他爸媽終究還是把身份證提前還給了他,周慧還沉默地帶他去買了些厚雪地靴厚羽絨服,聽說那邊冬天能冷到零下十幾二十度,雪能下一整個冬天,到把門都埋住,聽著都嚇人。

陶萄和鬱巒、饒莉莉也依依不捨,同時又滿懷期待,各自奔赴去了自己的新學校。

大學生活和她想象中還算一致,就是爬樓累啊,陶萄的宿舍在五樓,沒有電梯,報到那天陶廣志和鬱巒替她扛行李爬得滿身大汗,後來她自己在樓上都不願意點外賣了,要跑五樓!

宿舍挺好,是難得的四人間,室友來自天南海北,就她一個本地的。她現在口音已經快被宿舍裡的東北姑娘帶偏了,結果她還說她妹有口音!

她學的專業專業課密集,案例分析多,小組作業讓人又愛又恨,學了半學期,陶萄就成圖書館常客了,每天抓耳撓腮。

不過她算有好的了,家裡有店有廠,很方便實操啊!

陶萄家的南街麵包廠裝置和工人師傅們磨合得比預期中順利,年底就要正式開始生產了,鬱美珍忙得陀螺似的轉,每天在廠裡泡十幾個小時,還把一把年紀的夏文德從濱城挖過來當顧問,返聘上崗。

可憐夏文德,本來都過上去公園遛鳥、和老夥計們下棋,結果鬱美珍給他打電話,幾句您是有格調的人……這下真被忽悠進“血汗工廠”了。

陶萄在方思航和老師們的幫助下,從中牽線搭橋、多方協調,幫著家裡走完資質稽核,慢慢打通了大學裡超市的麵包供貨渠道,鬱巒跟她身邊行走的計算器似的,沒事就幫她算帳記帳。

方思航就笑著說你這餈粑弟弟,還挺適合給她當會計。

陶萄用力搖頭,特驕傲地昂起下巴說:“給我當財務可算是屈才了,我們芋頭能幹更多更厲害的事兒呢!”

鬱巒一進大學,就趕上大學生數學競賽,然後一鳴驚人,二鳴驚校,接連拿下校內、省級獎項,一路衝進國級大賽,又很順利和陳睿霖頂峰匯合,入選拔尖人才梯隊,即將和一群清華的去國外參賽,特長臉。

學校數學系的院長都高興瘋了,竟還有這種好事?天上還真掉餡餅啊!這麼好的苗子,居然沒在高考前保送的時候就被清華弄走,居然能落到了他手裡,哇哈哈哈!

後來他才知道鬱巒是個語文保送考38分的瘸腿數學奇才,活生生的漏網之魚。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數學系的院長也不例外,他美滋滋地打了好多電話,到處炫耀,怪不得算命的說他人到五十要開始走大運呢,原來這大運是這樣自己哐哐撞上來的啊!

鬱巒也被學校破格招進英才班了。

之後他就比陶萄還忙了,最近還難得還會和陶萄生氣了,成天給她發無數個生氣的表情包卻不打字,每天說要和她冷戰,結果每天都來宿舍樓下等她一塊兒去吃飯,只是硬憋著不和她說話。

他要跟團隊去國外比賽,可陶萄不打算和他一塊兒去,就偏偏讓他自己去。

鬱巒特委屈,出國和之前在省城比賽不一樣,飛機要坐很久很久,也很遠很遠,語言不通,外面到處是五顏六色的老外。他都和教授申請了,學校照顧鬱巒的情況也都同意了。

可陶萄拒絕了。

饒莉莉已經知道他倆的事情了,畢竟鬱巒是個極致坦誠的人,一點也不覺得喜歡陶萄這事兒需要躲藏,還特別驕傲,積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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