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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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還真狠狠心跟著陶廣志進屋了。
怎麼哄啊,陶萄打小就沒這神經,她叼著冰棒小木棍,蹲下來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崩潰聲嘶力竭還渾身發抖的小屁孩,聽見他哭喊著耳朵疼耳朵疼,就伸手把他耳朵捂住了。
“別哭了別哭了,我最怕人哭了。”
饒莉莉和張家明也蹲下來,一個拿自己的衣服給他臉上擦擦,一個去把那隻青蛙撿回來,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你別哭啦,她們都被葡萄趕跑啦。”
“你別怕,巷子裡沒人打得過葡萄和莉莉的,以後她們不敢來了。”
鬱巒淚眼矇矓地抬起眼,明晃晃的夏日裡,三個缺牙的小孩兒,跟著蹲在他面前,看他哭得抽抽停不下來,都衝他咧嘴笑。
他瞅了一眼,就飛快把眼睛挪開了,盯著地上的螞蟻。
“算了,你起來,我帶你去捉泥鰍,”陶萄替他捂了會兒耳朵,就霸氣地把這小哭包拽了起來,“你捉過沒有?”
鬱巒盯著地板,好一會兒才小小地搖了一下頭。
鬱美珍和陶廣志兩個撅著屁股從門縫裡看著鬱巒被陶萄饒莉莉和張家明三個連拖帶拽地強行弄走了,也笑了起來。
後來……鬱巒想了想,他和陶萄、饒莉莉都成了泥人,張家明本來沒敢下水,但為了拽他們三個上來也弄得一身泥水。
回來路上,鬱巒被髒哭了,張家明怕被爸媽打也哭了,只有兩個神經大條的女孩兒大搖大擺牽著兩個哭包,見了臉黑如鍋底的陶廣志和羅淑芬,還敢縮縮脖子,咧嘴討好地嘿嘿笑。
陶萄完全不記得了,聽鬱巒忽然說起來都覺得很驚奇。
她和鬱巒終於放過了憤怒的母雞,在英嬸店裡買了兩把水果糖,兩人便如小時候那樣並肩坐在小賣店門口的水泥條凳上,陶萄塞了一顆在嘴裡,望著似乎沒什麼變化的街道,忽然噗嗤一笑。
這麼想想,她和莉莉小時候真是皮上天了啊。
天天弄得跟個泥鰍似的回來,幸好陶廣志沒給她丟咯。
可是小時候的夏日似乎真是這樣度過的,她和他們四個人跌跌撞撞、哭哭笑笑,相互牽著對方的手,捂著對方的耳朵,一起追趕奔跑,就這麼在小鎮子裡熱烈的陽光裡,背起書包,騎上腳踏車,慢慢地長了起來。
風溫柔地吹拂了過來,冬日的陽光還是如上輩子那般乾淨又淡薄,像一層會發光的薄紗,沒有什麼溫度地落在兩人身上。
陶萄悄悄拉住了鬱巒的手,他碰到她的手指,會下意識地回握著。交握的掌心漸漸溫暖起來,她沒看他,只是望著熟悉的舊時街道。
不同的是,她與鬱巒、莉莉、小明一起長大的南街麵包店還在,她和莉莉有了更明朗的未來,再不是那個在寄宿學校混日子的懵懂姑娘了;曾杳無音訊不知去了哪兒的張家明此刻好好的,正載著莉莉,開著車,飛馳在西北白雪皚皚的公路上;曾經停留在十七歲的鬱巒,今年也已經二十歲了,以後他還會有三十歲、四十歲……八十歲。
他比上輩子還高了,可他的眉眼卻一如往昔。
陶萄看著鬱巒,她的眼裡映出他清澈乾淨的臉龐,也彎起眼睛笑了。
他參與了她人生中的所有,讓她長大的每一刻都從未有過孤獨。
她小小的芋頭,她透徹的少年,
她無數次痛悔又始終捨不得也放不開的……喜歡的人。
這次,她再次路過童年,他就在她身邊。
鬱巒膩乎乎地揉著她的指頭,連電話響了都不想鬆手,陶萄掙脫半天才接起來,耳邊聽到的是唿嘯的風聲。
在漫天雪原的盡頭,饒莉莉小聲地對她說:
“小明昨天晚上居然找到我了耶。”
“我可狼狽了,裹著那種軍大衣,一個人坐在門口看雪。”
“他忽然就從大雪紛紛的夜晚出現了。”
“我才發現,導演說的都是真的,久別重逢時難免哽咽,淚水一定會比語言先流出來的……還有,原來我真挺想他。”
“不過,好搞笑,他曬得好像剛從煤窯裡挖出來的,大晚上的走過來,一笑就剩個牙了,嚇我一大跳。”
“葡萄,我好開心,過年了,我們四個人還在一塊兒,
一個也沒丟。”
“以後,我們還要一直一直在一塊兒。”
掛了電話,陶萄也忍不住笑,笑了半天才唿出一口氣,站起來拍拍屁股,轉頭對鬱巒說:“回家吧?吃葡撻嗎?我給你做。”
鬱巒平常地點點頭:“吃,吃兩個。”
“吃幾個都行。”陶萄眉眼彎彎。
兩人手拉手,轉身走進那條老巷子裡,又走進那間麵包店裡,身後的影子短短的,挨在一塊兒,好像兩個小朋友仍在陽光下手拉著手。
春風料峭,曾在小鎮上肆意奔跑的四個小孩兒,好像都成了厲害的大人。但……歲歲人間,走過千山萬水,看過南陽北雪,她與他們又好像仍是那幾個成天搗蛋的小孩兒。
噓,重走一生,就讓我們好好再愛一次人間,一直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四個小朋友的故事就這麼正式結束啦,這章本來明天才發的,後來一想,還是今天發吧,我喜歡將故事停在某一個平常的日子,這樣我會覺得他們都還會繼續生活。
所以就平常地完結吧!
不過,也請允許我廣志附體,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更新番外。番外有工作結婚的葡萄芋頭,做麵包日常等等,莉明會放在福利番外,大家就不會額外花錢了。
那麼,就攜葡萄芋頭廣志美珍莉莉家明脆皮鴨白切雞以及所有書中的大小角色來給大家鞠躬謝幕了!
這本書連載的時間雖然短,但其實每章都寫得很長,每天上班寫下班寫帶薪拉屎也寫寫得每天起床就問自己:怎麼還沒寫完!
尤其,這篇文寫到中間時,我曾有過一段比較艱難的時期,很痛苦卻無人訴說。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後,我發現我學會的一項重要技能就是閉嘴。於是有很多苦悶只能付諸無眠的夜晚。
充滿隱痛而暫時無法改變困境的人生似乎是我不停寫作的原因,我曾有一次缺心眼做錯事後,被人嘲笑:“她沒有朋友的嗎?”
嗯,可以說沒有吧?能被界定到“無所顧忌”“敞開心扉”的朋友已經沒有了。曾經學生時代以為會一輩子好的朋友,在各自走向人生新階段後,就漸行漸遠也漸漸變得客氣。
這好像是沒辦法的事情,生如逆旅,終將無人常伴。
也是在這一刻我發現,原來文字是我一部分靈魂的出口。雖然,我從未將自己的人生或是性格投射到男女主身上,也從不會夢想他們是我,因為幸福離我忽遠忽近,如果這樣做,那樣連他們的人生也會變得糟糕的。
不過,我也的確會經常夢想,如果我是我書裡的一樹一花一驢一魚就好了。那樣我可以笨笨地活
著卻不會被人嫌棄笨笨的,能自由自在隨風搖擺,在美好的世界和一群可愛的人生活著。
與所有讀者的每一次相遇,都讓我浸泡在泥潭裡的孤獨靈魂好像被人擁抱了,一次又一次,在我每一次想要自暴自棄的時候。
謝謝大家來看我的書。
謝謝你們來過。
沒有好到可以完全敞開心扉的朋友的我,是這樣私自地依賴著大家,將大家視為了未曾謀面的摯友。這讓我每到完結的這一刻,總會笨拙地想不出更多可以感謝的話。
那麼,好像還是隻有那句話了。(深深鞠躬)
曾以文字的方式陪伴過你們,我很榮幸。
我愛你們。
下個世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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