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頁
“好好好,我真是受不了你這個人……”英嬸還真站在店門口就先吃了一個。
一口下嘴,她兩眼一瞪,嫌棄張阿公的聲音戛然而止,又立馬再咬一口,眼睛瞪更大了。
張阿公在旁抓耳撓腮,急得要命:“你講啊!你說詞兒啊!”
第14章 不信嚐嚐看
英嬸卻沒工夫理會他了,第三口咬得更大塊,這麼咬幾口都快吃完了,她嘴裡的葡撻都還沒嚥下去,眼睛又往玻璃櫃裡的瞥去,見剩下不多了,忙又掏錢:
“廣志,我再來四個!家裡老頭子還沒吃上呢。”
也不嫌貴了。
這味道才賣兩塊五,那太值了!
其他人見狀,不約而同也張嘴吃,入口頓時也震驚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啞口無言。
他們之前真是太小看陶廣志了,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啊!
張阿公快氣死了:“都說話啊!說話!”
一個個的就知道吃!
怎麼沒人證明他的清白啊!
還真沒人顧得上他,根本來不及說,是真好吃!外皮都不用下嘴,指尖一碰就知道有多酥,下嘴一咬就層層疊疊碎裂,加上嫩得像豆腐腦的蛋撻芯,剛烤好還熱著,熱乎乎的蛋撻簡直好吃加倍,咬下去滿口酥脆奶香,甜而不膩,的確是普通小攤上的蛋撻不能比擬的味道。
他們滿手碎屑和油光,已經完全相信陶廣志的說辭了,如果不是從奧城餅店學來的手藝,他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好吃,口味新穎的蛋撻?
“那個那個,我也再來四個。”
“我要六個!”
“喂,老劉你買那麼多做咩?我都不夠買了!廣志啊,我要三個,你先給我拿,我剛才是排在英嬸後頭的!”
老頭老太們紛紛舉著扇子往前擠,每人都要多買。
漳溪鎮這個小鎮十分神奇,滿街都是各色茶樓、糖水鋪、小飯店,各式各樣的小吃都有,只要做得好吃,與餐飲有關的生意都十分紅火,而鎮上除了煤場,在國營改革後也沒了什麼支柱性產業,可謂是人人吃貨。
見他們都變了態度,一個個爭相加購,就算沒直白說,不就擺明了是好吃嗎?張阿公的神情很快洋洋得意起來,從人群邊上擠過來,把自己那皺巴巴的長臉往老街坊臉上挨個懟過去:“好不好吃?嗯?剛才誰說我舌頭麻了?嗯?是誰聽說是廣志做的,就說我吹水啊?嗯!!”
“哎呀呀呀,你這人真是,快走開快走開!”
大家都被他弄得臉紅了,怎麼能當著人家廣志的面說這個呢!
鬱美珍剛剛在旁邊待半天,才聽明白是什麼狀況,也是莫名奇怪。
今天改賣蛋撻了?生意還這麼好?
她騎得渾身是汗,來不及休息,見鬱巒自己跑去找陶萄了,洗了手就過來幫忙,蹲在櫃檯後面飛快摺紙盒,摺好一個遞上去,摺好一個遞上去。
“好好好,一個個來。”陶廣志感激地回頭看了眼鬱美珍,突然都爭相買了起來,還你爭我搶的,他此刻真忙得恨不得生出八隻手來裝。
但忙碌也很快就結束了,這爐葡撻,除了羅老師預定的十二個,加上多送她一個,就剩二十多個,沒一會兒就被這些老街坊們買光了。
等老鄰居們拎著蛋撻散去,店裡跟著安靜下來,夫妻倆都累得往牆上一靠,齊齊抹了一把汗。
喘了口氣,鬱美珍和陶廣志對視一眼。
陶廣志眼裡有些愣怔怔的,還有些茫然,他單純是沒想到,女兒昨晚隨手亂搞的東西,真能賣得這麼好,這麼快。
鬱美珍則是沒想到陶廣志能那麼快就看到商機,還能半天就賣得精光。
他這人是個慢性子,鬱美珍當初機緣巧合同他相識,又與他自由戀愛談了半年男女朋友,那時她便也發現了,他雖叫廣志,其實卻胸無大志,是個特別知足常樂的性子,從不求大富大貴,只想安安穩穩守個小家,過平凡平淡的小日子。
有時候機會遞到跟前,他都懶得伸手。
所以,陶廣志從食品廠買斷工齡後,選擇開了這樣一家小麵包店,而他更善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大哥陶廣發卻能從普通的運煤車司機,一路升任成體面的煤場生產副主任一職。
街坊們也說,陶廣志就不是發大財的料。
鬱美珍卻不在乎,她現如今要的便是過日子的男人,她那死鬼前夫倒是個拼命的,但他掙的錢都交給他媽保管,自己就外出做活,十天大半月都不著家。
早年,她上菜市買把菜都得跟前婆婆要錢,想買點零嘴給小巒吃都得低聲下氣求前婆婆,日子過得毫無自尊。
就因為這個,她還被逼得自學了一手編髮燙髮的手藝,好掙些零用。如今她雖沒開店鋪,但也收了一套二手美髮工具,有一套剪子、一套電熱帽、冷燙槓子和燙髮紙、燙髮藥水、洗髮水、髮蠟等等,她還學會做十幾種正時新髮型,女士的港式大波浪、爆炸頭、齊耳翻翹燙、鬚鬚燙;男士的郭富城頭、飛機頭、羊毛卷,這些她全都會燙。
她也積攢了幾個熟客,一月裡能有個十天八天能接到電話,上門給人做頭髮,也能掙下一點生活費。
嫁給陶廣志後,麵包店生意雖清淡,但也有固定一份收入,加上她那些零散小收入,夫妻兩人一同努力生活,維持一家開支倒是不難。
昨天鬱美珍就覺得這種皮酥酥脆脆的蛋撻一定能受歡迎,本來也想建議陶廣志做了來賣的,但她看陶廣志光顧著高興陶萄小小年紀便有做餅天賦了,對此卻毫無所覺,也就閉了嘴沒多說。
以前,她曾勸前夫換個離家近點的活兒幹,哪怕以後少掙點也行,起碼能顧顧家,顧顧孩子。
話才說出口,就被趴在門上偷聽的前婆婆衝進來戳著額頭罵了半個鍾:“講你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敗家婆真是沒錯!你個衰婆就顧自己方便,想叫全家喝西北風?我個仔日曬雨淋,拼命搵回來的錢,你一句就要斷?你個黑心爛肚腸的!我警告你,再敢唆使你男人換工,我不放過你!”
結果,前夫過了沒多久就死了。
鬱美珍也不知後來,前婆婆有沒有為了這件事後悔。
她也不關心。
當初賠償款下來,婆家幾十號人預謀要將她和鬱巒趕走,她心知肚明,但卻沒有反抗。前夫死前她就想離婚了,可又怕她沒有工作,即便打官司也無法把鬱巒帶走,如今他們為了錢不要鬱巒正好,反正他們也嫌棄鬱巒。
她不要那些死人錢,美蘭還說她傻,憑什麼給他家當牛做馬好幾年又生了孩子,還好意思一分不給,那時她好不容易才勸住要為她去拼命的大哥和美蘭,心裡真是千瘡百孔,只想不在糾纏儘快離開。
吃虧就吃虧吧,離了他家,以後苦一點,好歹也能清清靜靜地過。
現在,她已經過上和曾經天差地別的日子,她心裡也知道現在再不同了,可不知為何,遇到這類事,嘴還是有些張不開。
今天陶廣志自己主動把這新鮮做法的蛋撻賣了起來,鬱美珍還挺高興的,誰不願意家裡生意好?
她也知道陶廣志開店時為了裝修翻新這棟老房子,還跟自己親大哥借了六千塊,雖然是親兄弟,連借條都沒讓陶廣志打,借的時候也說慢慢還,不著急,但帳掛在那兒總歸是帳,能早一天還清,早一天鬆快。
鬱美珍想著這些,順手把剛才收進來的零錢一張張理平,五毛的疊一塊,一塊的疊一塊,摞成幾小沓,再拿橡皮筋箍起來,疊的時候她順帶就把總額算出來了。
真不錯,剛剛那麼一陣子,就賣了有七十塊了!
鬱美珍數學也好,只是以前家裡窮,沒能讓她讀完高中,不然,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也能和美蘭那樣,考上大專,說不定也就不用早早嫁人,能找個工作了。
把錢盒子蓋好,她又有些感慨。
可能是人人都沒吃過這種口味,都覺得新鮮,這奧城口味的蛋撻真挺好賣的。
陶萄也很高興,葡撻果然是有市場的,還不到巷子裡熱鬧的時候就賣完二十來個,這時就該趁熱打鐵再烤一爐!
她把樹懶一樣的鬱巒從身上扒拉下來,匆匆推他進去看電視,鬱巒起初還拽著她的衣裳不放,但電視裡的動畫一開播,他就跟什麼程式被啟動了一樣,刷就坐好了。背挺得筆直,兩手擱在膝蓋上,很快又進入到一種旁若無人的境界中。
陶萄一看就放心了,又匆匆跑出來,一巴掌拍在扭過臉跟鬱美珍撒嬌喊累的陶廣志腰上,興奮地提議:“爸,你趕緊再去烤一爐,烤好正好五點來鍾,五六點時人最多,還能賣一爐呢!”
小鎮生活節奏慢,這年代大部分的職工上班時間都是朝九晚五,也沒有電子打卡,更沒什麼加班不加班的,更有甚者,說是五點下班,但四點五十就已經買完菜到家的人比比皆是。
陶廣志被拍得身子一彈,聽見陶萄的話,吃驚地瞪大眼,立馬拒絕:“什麼?還要我再烤一爐?不要不要!才不要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