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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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拼完呢,鬱巒被打斷了就有些著急,拼得越來越快。
陶萄是故意的,她這段時間經常找適當的時候故意打斷鬱巒做事,就是想讓他習慣被打斷這件事,以後他才不會對外界的人和事漠視得越來越嚴重,畢竟人生裡的意外這麼多,沒有人能夠一直不被中斷。
這也能夠讓他慢慢提升對外部環境的覺察能力,比如他剛剛聽到了陶萄的話,還真的看了鬱美蘭一眼,雖然很短暫,但陶萄對他這點小變化也很高興。
鬱美蘭就一點也不高興,她一點都不喜歡鬱巒這個外甥,他雖然長得洋娃娃一樣白嫩可愛,卻也一點都不討人喜歡,長這麼大,他就沒有主動叫過她一句小姨。
今天又是這樣。
她向前走了一步,正想板著臉教訓鬱巒不懂禮貌,但她還沒開口,方誌鵬已經饒有興致地搶先開口問了:“你這盤子裡的虎皮卷也是賣的嗎?多少錢一塊?”
鬱美蘭一愣,站住了,嗯?不是來買蛋撻的嗎,怎麼又問起虎皮捲了?
陶萄也沒想到他們一開始就問虎皮卷,眼珠一轉。
當然不能說這只是她試做的了,想了想,她像個大人似的說:“一塊錢一塊,但如果一次性買三塊只要兩塊五,一整條六塊裝的才五塊錢呢!大哥哥,你們四個人呢,直接買一整條划算得多。多兩塊吃不完也不要緊的,我家這虎皮卷是芋泥鹹蛋黃餡的,沒加奶油,不容易壞,還是剛烤出來的,很新鮮的,你家如果有冰箱,能放兩三天呢,沒有的話也能放到明天晚上。”
方誌鵬幾個都笑了:“小妹妹,你可真會做生意啊。”
會幫家裡看店的小孩兒不少見,但是能這麼流利地推銷家裡的東西,還說得有理有據、口條流利的可就少了,而且價錢也記得很清楚,一點都沒有混淆。
陶萄彎起眼睛一笑:“謝謝誇獎,那你們要買嗎?如果你們不想要切開的,裡面還有一整條的,要單買單塊也可以。”
方誌鵬回頭看了看另三個朋友,騎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本來也有點餓了,就說:“那先拿四塊虎皮卷吧,我們四個人一人一塊,先嚐嘗味道怎麼樣。其實我們本來是來買蛋撻的,哎,這個裝蛋撻的紙盒,是你家的吧?你們家那種千層酥皮的蛋撻還有嗎?”
“那虎皮卷四塊就算你們三塊五好了,葡撻也還有的,不過就剩最後六個了。”陶萄麻利地先給他們裝了四個虎皮卷,又揭開玻璃櫃裡烤盤上蒙著的細紗布,“這也是今天下午五點多才烤出來的,已經快賣光了。”
夏天蚊蟲太多了,這時候的玻璃櫃都有縫,叫蚊子蒼蠅鑽進去叮就糟糕了,所以都用布蒙著。這會兒也已經涼了,香味沒那麼濃郁,方誌鵬他們站在門口才沒能發現,原來東西一直襬在他們眼皮底下呢。
洪世文接過一塊兒剛冷藏過冰涼涼的虎皮卷,還有些吃驚:“唉?是冰的。”
他好像沒吃過冰的。
陶萄笑著解釋:“當然啦,虎皮卷烤好之後,一定要放進冰箱凍一會兒才能定型,如果一出爐就拿出來賣,一切開就散架了,所以你拿在手裡還冰冰的,證明我沒有騙你,是新鮮現做的呢。如果已經是常溫了,就是在外面擺了好一會兒的。不過我家這個裡面沒有包奶油,放得住,就算隔一夜也不會變味,你放心吃!”
洪世文這才知道原來瑞士捲新鮮的是冰的。
馬曉琪也拿到了一個,好奇地東看看西看看,這芋泥虎皮卷的確比普通的瑞士捲看起來精緻很多,都不像是這樣藏在小巷裡的小店裡做出來的東西,再聽陶萄說得有理有據,她感到更為驚異:“小妹妹,看不出來你年紀小小的,懂的還挺多啊。”
陶萄昂首挺胸:“我六歲就會和麵做饅頭了,這有什麼難的!”
馬曉琪和洪世文還在和陶萄說話的時候,方誌鵬就已經把自己手裡那款虎皮卷咬了一大口下去,外層的虎皮鬆鬆軟軟,和蛋香十足的蛋糕一起裹著口感綿密的芋泥,外加上鹹蛋黃那一點鹹香,簡直一口就讓他兩眼發亮,來不及吞下去就不覺“唔啊唔啊”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太好吃了。
那個芋泥餡不僅芋香十足,還帶著奶香味,應該加了點牛奶,口感還涼涼的,夏天吃起來,一點都不覺得熱,沒有奶油餡的那麼膩口,但又不缺滋味,真是又香甜又柔軟又溼潤……方誌鵬匆匆嚥下去,就立刻追加:“小妹妹,剩下的兩塊虎皮卷我也包了,你說還有沒切開的整條?全給我拿上,我都要了!”
陶萄眼睛瞬間亮了,應了一聲,就噔噔噔就扭身進去把冰箱裡那一整條也拿了出來,一邊打包一邊算錢一邊還記得問,“那就直接算兩條優惠價十塊錢吧,這位大哥哥,那你葡撻還要嗎?你一下子買這麼多,六個葡撻我算你十三塊錢,就當送你一個,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的生意!”
她笑眯眯地說完,手裡的虎皮卷也已打包好,一整條並單獨兩塊虎皮卷都小心翼翼地用塑膠盒蓋上,又推進大提手紙盒裡,遞過來了。
方誌鵬看著陶萄這利索勁兒,外加她生得又可愛,尤其笑起來兩隻眼睛彎成月牙似的,他被她一笑心都跟這虎皮卷一樣好似軟綿綿的了。
他毫不猶豫就掏出錢包:“要的要的,這六個葡撻也都包上,唉?我身上沒一塊的零錢了,還是付你二十五吧,不用打折了,你這麼小就這麼乖,知道幫家裡看攤子做生意,我哪能佔小朋友的便宜呢!”
“謝謝哥哥!哥哥你人真好!好吃的話記得常來光顧呀!”陶萄更高興了,一邊裝葡撻一邊不要錢地拍顧客馬屁。
她最喜歡這種不講價還不用打折買的又多的客戶了!
這不就是財神爺本爺嗎!
洪世文也已經吃起虎皮捲來了,也太好吃都來不及說話,這會兒嚥下去了才得空回了一句:“可惜咯,怕是沒辦法常來了,我們馬上就要開學了,學校在縣城裡頭呢,離你這兒太遠了。”
馬曉琪也遺憾地點點頭,這小店看著破,但看著挺乾淨的,東西做得確實也很好吃,可惜只能解饞一兩回,就又得回學校又得吃豬食去了。
更可惡的是,他們學校裡的小賣部還是校長的遠房親戚承包的,整個學校裡就他們一家,都沒得選。小賣部裡這類麵包蛋糕什麼的都是包裝好的,防腐劑乾燥劑一大堆,油膩膩,一點不好吃。
麵包蛋糕,還是要這種現做的好吃。
要是外面的麵包也能送進學校裡來就好了。
她感慨著,扭頭看了看站在旁邊,手裡捏著虎皮卷,卻突然變成啞巴似的鬱美蘭,小聲問她:“美蘭,你之前怎麼說你姐夫店裡東西做的不好呢?這多好吃啊!以前沒覺得你嘴這麼挑啊。”
鬱美蘭:“……”
她冤啊!
她見鬼似的瞪著手裡被她咬了好幾口的虎皮卷,怎麼辦,她也覺得很好吃,根本沒有之前那種一咬下去能齁得她半個月都不用吃糖的味道了!
這是她姐夫做的?不會是店裡請了新的師傅吧!
她又抬頭看了看這並排站三四個人都能堵滿的小店面,以及那生鏽掉漆的卷閘門……可是這店破得她都有點不相信能請得起師傅。
陶萄一聽財神爺要開學了,臉上也流露出了遺憾的神情,微微嘆了口氣,縣城啊,那確實很遠……現在還沒有以後如此便捷的物聯網和快遞冷鏈,連高速公路都沒有,樟溪鎮雖然有鐵路,但卻是窄窄的老式運煤鐵路,是不能坐人的。
這也就沒辦法了。
方誌鵬幾個如願買到了葡撻,付完錢也就準備走了。
這時,原本拼圖拼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鬱巒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還突然轉身噔噔噔地往家裡跑了過去。
陶萄扭頭看了看地上,哦,拼圖已經拼完了,難怪呢;她又扭頭看看他,沒一會兒他又噔噔噔地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張小紙片,人也不吭氣,就伸著小手遞到了她面前。
她低頭一看,原來是家裡印了電話和地址的簡易名片。
這名片還是之前去做葡撻的宣傳海報時順帶做的,就特別簡單,大白底的,上面印著店名、地址和家裡座機電話,做這個是為了方便客人預定量比較大的葡撻,還給大伯孃那兒放了一盒,她那邊大客戶多,萬一有需要的呢。
之前家裡甚至連這個名片都沒有。
她還沒反應過來呢:“你拿這個幹嘛?”
鬱巒仰起腦袋,看著站在凳子上的陶萄,兩隻大眼睛被頭頂的白織燈管映得亮晶晶的:“電話,蛋撻可以自己去搭巴士。”
蛋撻坐巴士?陶萄這才勐然想起來,對啊!她怎麼忘了,這個年代沒有快遞,但也有一種最原始簡單的“班車快遞”啊!
這個年代的鄉鎮客運,都會配售票員,為了拉客,不僅會停靠各鄉鎮的汽車站,沿途還會在人多密集的路口、學校門口停靠,久而久之,司機和售票員們都知道大概哪裡上下客多,會專門在哪幾個點多停留,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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