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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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昨天才分了一口,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吃,我晚上做夢都在吃虎皮卷,我媽說我口水流了一枕頭。現在終於吃到了,我晚上終於不用洗枕套了。”
鬱美珍也忙得不亦樂乎,帶著手套,一邊收陶萄做的半張紙單據一邊笑眯眯給每個小孩兒拿,頭一批來的幾乎都是陶萄的同班同學或是隔壁班的,她還看到了饒莉莉、張家明幾個,但很快,就有人發現巷子深處有個攤子人特別多,於是也吸引了很多沒有訂的小學生過來。
一走過來,便立馬被吸引,乾脆現場拼團,你一塊我一塊地買了起來。
才不到一個小時,鬱美珍帶來的十條芋泥虎皮卷就全售空了。
有些不知道這件事沒預定,也沒排到的學生都特別失望,連忙圍上來問明天還來不來,鬱美珍早預備好了,從圍裙兜裡掏出本子和筆,大致記了數量,又笑眯眯地讓他們拉上同學一起拼團,可以便宜呢。
這些小孩兒站在攤子前面就分工起來了,討論起你拉誰我拉誰。
激情討論了一會兒,其中一個梳著齊耳短髮、胸前彆著兩道槓的小女孩兒往前邁了一步,一本正經地跟鬱美珍說:“阿姨,我是二年五班的,我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我叫周芳芳。以後我來負責統計我們班每天要多少。如果我們班買的數量特別多的話,你能不能算我們七毛錢一塊,再便宜一毛?”
鬱美珍驚詫地看著她,好半天才答應:“行,但你得湊到二十塊以上,才能算七毛一塊,行嗎?不然阿姨要虧本的。”
周芳芳歪著腦袋默算了一下,便一口答應,走的時候還和旁邊的好朋友說:“以後我們兩個班合起來結對子買,這樣怎麼也有二十塊了,你覺得怎麼樣?”
“行啊,那又省了一角錢!”
鬱美珍聽見了,實在是對現在的孩子心服口服。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真是小看了這些孩子,現在的孩子生活好了,一個比一個精明,還以為陶萄已經算是頂機靈的了,現在才發現,像她這樣聰明的小孩兒還不少呢。
就這樣,風風火火的,連第二天要擺攤的量都大致預登記了出來,鬱美珍抹了一把抬起頭來,才發現陶萄牽著鬱巒,正在兩三步遠的地方含笑看著自己,而其他好多的攤販老闆也是一臉呆滯地看著她。
她對著兩個孩子笑了笑,俏皮地比了個耶。
今天還挺順利的。
陶萄湊到鬱巒耳邊說了句什麼,便鬆手讓他跑了過來。
鬱巒跑過來便扯了扯她衣角。
鬱美珍疑惑地低下頭來。
鬱巒墊起腳在她耳邊說:“媽媽,姐姐說讓我和你說,你好厲害,好棒。姐姐說了千萬不要說是她說的。”
鬱美珍聽完愣了愣,愣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眼眶又有點酸脹,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望向陶萄。
陶萄餘光發現鬱美珍的目光,急忙扭頭。她撓撓頭,扯扯衣服,又東看西看,還一副欣賞風景的樣子,仰著頭去看西落的夕陽。
怎麼看過來了。
陶萄心裡有點緊張。
就這麼一句話,鬱巒應該記得住吧?
之後,芋泥虎皮卷很快就在小學裡風靡了起來,捎帶著好奇到麵包店裡買的人也多了,但為了做葡撻和芋泥虎皮卷,陶廣志之前那些餡餅都已經不做了,來了店裡的人便有些失望,這兩樣雖然都好吃,但種類太少了。
就這麼擺了一週,開心西餅店也有了芋泥虎皮卷,而且不比葡撻,芋泥虎皮卷更簡單,復刻起來幾乎沒難度,沒兩天,張家明就像個間諜似的過來報告:“完了陶萄,開心西餅店的虎皮卷吃起來和你家的味道幾乎差不多!不過他們家賣的價錢也和你們家賣的一樣價。”
饒莉莉很生氣:“他們家真是過分,就不能自己做嗎?”
陶萄倒是不生氣,這就是市場,這也是為什麼要做一個校門口小攤的原因,這樣他家能比普通店鋪有更多的機會。
但既然有了仿品,她們也得做出改變。
陶萄回去就讓陶廣志做了其他的口味,在葡撻上撒一點巧克力餅乾碎,就變成了巧克力葡撻,加一點芒果果醬,就變成了芒果葡撻……以此類推,不需要費什麼心思,店裡就多了不少的種類。
虎皮卷也是,只需要加入一點點變動,就能做出新意,比如在蛋糕胚里加一點抹茶粉,就變成了抹茶味的瑞士捲,餡料也改成芒果果醬。
新的芒果抹茶卷就誕生了。
新口味自然也在校門口小攤和麵包店裡同步上新。
*
這天,放學鈴一響,孫燁有氣無力地從五年六班的教室裡走了出來。
他快餓死了。
他是被縣裡挑中的體育特長生。
才五年級,他就已經被漳溪縣體育局和縣業餘體校聯合選上了,每天都要接受半天的田徑訓練,還是縣裡的教練下來,專門陪他們訓練。
他一開始還挺開心的,除了上一兩節語文數學,其他副科都不用上了,他每天去上學都可以和其他被選中的同學一起泡在操場。
而且他還挺得意的,整個漳溪鎮中心小學六個年級這麼多人,最後只挑出四個人:兩個三級跳,一個跳高,田徑就他一個。
但後來他就得意不起來了。
太累了,也太餓了!
他每天幾乎有三四個小時都要在操場訓練,教練盯著太緊,上廁所都規定時間,半點偷懶都不行,想去小賣部買點吃的更是做夢。
最慘的是,天天都要訓練,他和班上的同學都不那麼熟了,這段時間還是在體育館那邊集訓,他都好幾天沒回班級了。
剛剛他回來拿書包,聽到班上的人都在討論什麼二年級的小屁孩弄了個拼團,什麼拼虎皮卷吃,一堆人湊在一起大唿小叫地問:“三缺一啊三缺一,快快快,你們去隔壁班再找個人拼啊,一會兒就放學了。”
弄得跟打麻將似的,聽得他雲裡霧裡,也沒人告訴他!
可惡。
到底是什麼虎皮卷?
他還專門去小賣部轉了一圈,也沒有啊!
孫燁只好先買了個根火腿腸先啃著,本來他想買泡麵吃的,但教練叫他們少吃點泡麵,泡麵太油了又上火,期中考以後就要一起去縣體育館集訓,就怕生病。
他可憐巴巴地啃著火腿腸出了學校後門。
後門還有不少小攤兒,一會看看有什麼吃的吧,他想。但什麼餈粑、糖葫蘆的,也不頂飽啊!蒸玉米和地瓜他不喜歡吃,吃這些粗糧太容易放屁了,上回他一邊訓練一邊放屁,還被跟著他跑糾正他擺臂姿勢的教練狠狠敲了一頓:“你個噴氣機啊,你要燻死我啊!屁股夾緊!給我憋回去!”
教練敲人好痛哦,他就不敢再吃地瓜了。
燒餅他也不愛吃,嗯,那吃什麼呢?
他掏了掏兜裡的錢,裡面零零散散應該還剩四塊多。
孫燁爸媽是煤廠的工人,工作忙,沒空給他做飯。
他們每天給他五塊錢解決中飯和晚飯,他中午一般就在學校食堂吃碗現煮的面,面一塊錢一碗,加蛋一塊五;晚上就得沿街四處覓食了,吃什麼的都有,價錢也差不多,這讓他每天都能攢下一塊兩塊用來買零食。
開學才七八天,他都攢了四塊錢了。
孫燁走到學校後門,一到放學,這條路就烏泱泱都是人,他火腿腸已經吃完了,插著兜漫無目的地左看右看。
小巷兩邊都被各式各樣的小攤小販佔據了,賣吃的佔六成,剩下一些是賣玩具和文具的,幾乎各個小攤兒旁邊都會聚著一堆學生,吵吵鬧鬧的。
他原本沒有注意到巷子裡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攤兒,但因為好些低年級的小孩兒在他身邊拿著半張破紙唿嘯而過,嘴裡還喊著:“快跑快跑,一會兒兌虎皮卷要排好長的隊。”
還有個人說:“今天還出了新口味,有芒果抹茶的!你們訂了嗎”
“啊?我們班負責拼團的虎皮卷委員都沒和我們說!太不負責任了!”
“嘿嘿,我們班委員訊息特靈,早上就和我們說了,我訂了雙拼呢,芋泥味和抹茶味各兩塊。”
孫燁懵了,什麼叫虎皮卷委員?
買個虎皮卷都還有委員啦?
他腳下一拐,就跟著那幾個小屁孩往巷子裡挺遠的一個小攤兒走去,那攤子其實就是個改裝小三輪車,蒙了一圈淡黃色的碎花布,把原本土氣的三輪車裝飾得還挺好看的,碎花布上還貼了幾個字“南街麵包店”“好吃的虎皮卷,1塊/1元,三人拼團,1塊/八角。”,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可提前一天預訂。”
小攤前面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小孩兒了,看著什麼年段的都有,不過攤子前的人來來往往特別快,所以孫燁沒一會兒就擠過去了。
只見那三輪車裡是一個個標好了班級的泡沫箱,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好些班級都有,圍上來的小孩兒直接拿手裡的破條子報班級名,很快就能拿到一塊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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