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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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起來,它現在只能算個少年鴨,不過也已羽翅豐滿,身上長出了很多棕褐色的羽毛,脖子上還有一圈白毛,它腦袋上長得也是棕色羽毛,還看不出是不是綠帽子,不過脆皮鴨的身材還是很好的,鴨脖子長長的,鴨屁股還翹翹的。
它脾氣也見長,見生人就啄,還愛叫喚,唯獨不啄鬱巒和陶萄,或許是因為姐弟倆天天餵它吧。
留著自家吃的漢堡,陶萄早就另外擱出來了,一種口味留了一個。
三個漢堡被油紙包著,還溫熱著呢。
鬱美珍隨手拿了個剝開,漢堡胚烤成了淺金黃色,手感很鬆軟,能輕易捏出指窩,滿滿芝麻粒沾在上面,剛開啟油紙,就有麥香混著油炸的肉香撲進鼻子裡,還沒吃,聞著已經很香了。
這香味勾得人有些想咽口水了。
陶萄伸頭過來一看:“阿姨,你這個是勁脆雞排堡。”
鬱美珍誇道:“看著賣相真不錯。”
陶萄又轉頭看看鬱巒,他把整個油紙都剝開了,正捧著漢堡嚴肅地上下左右地端詳呢,這是他吃新鮮東西前的儀式,沒吃過的東西非得轉一圈看了又看,如果判定為安全可食用,才會特別小心地咬一口。
陶萄特意給他拿了個肉餅的,肉餅的不辣,雞腿堡的辣些,她準備一會兒給饒莉莉送過去,她愛吃香辣的。
鬱美珍兩隻手把著漢堡,湊到嘴邊咬下一大口,漢堡胚帶有微微一點酥,更多還是軟韌蓬鬆的口感,接著立馬就能吃到雞排那薄脆的外殼,一咬,雞排表面好像還裹了薄薄一層什麼,她這外行吃不出來,只覺得吃上去滿滿的蔥花和椒鹽的鹹香,裡面的雞肉醃得十分入味,又很嫩,一點也不柴不塞牙,炸得火候正正好。
生菜和說不上是什麼味的醬也恰到好處,沖淡了嘴裡的油膩,再咬一口,咬到底層的漢堡胚,又比上層的更好吃,底層的麵包吸飽了肉汁醬汁,變得潤乎乎的,吃起來滋味更香。
鬱美珍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快吃完半個了也沒說話。
鬱巒……鬱巒在挑漢堡胚上的芝麻。
陶萄都懷疑以後草莓和火龍果上市,鬱巒是不是能挑一整天。
眼見鬱美珍又咬了一口。
陶萄也有點急了,說話啊快說啊!到底好不好吃?她和陶廣志伸長脖子站在旁邊,愣是等不到一句評價,忽然都福至心靈地理解起了當初的張阿公。
鬱美珍美滋滋吃完才想起來說話:“真挺好吃的,我覺得不比那些西餐廳做的差,尤其是這個雞排,炸得真好,刷的醬也好!”
她原本是不大愛吃漢堡薯條這類西餐的人,之前全家領著孩子去吃肯德基,她也興致勃勃,但只是新奇比較多。
她都三十多歲了,還頭一回進美國來的西餐廳吃漢堡。
當時點餐時,人家漢堡早就做好了,保溫在櫃檯後面的櫃子裡,現點現拿,她吃著也沒覺得有特別好吃,可能是因為她拿到的那個放得有些久了,不是很熱乎,感覺漢堡胚都有些乾巴。
但肯德基裡面特別熱鬧,熱鬧得他們端著盤子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座。
當時鬱美珍還想不通為什麼。
現在一吃家裡的,她才驚覺漢堡原來是挺好吃的!
看來這東西得現做啊!
陶萄和陶廣志總算放心了,他們倆一扭頭,鬱巒才剛開始吃呢,先把漢堡胚順時針咬了一圈,才終於吃到裡面的肉餅,他又把肉餅順時針咬了一圈。
這個肉餅用的肉是肥瘦三七開的,醃製的時候加了豬油,用機器打成肉糜時特意留了點顆粒,又用手抓了許久,這樣嚼起來既軟嫩又彈牙,烤熟後,肉裡的汁水才會變多,再配上漢堡胚、生菜和醬,也是每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
鬱巒啃得一圈又一圈,陶萄和陶廣志也都被他特別神奇的吃法逗笑,不過只要最挑食的鬱巒都願意吃,且能吃這麼多的東西,那絕對不會難吃。
目前已能斷定,這次小漢堡算是成功做出來了。
剩下那十個漢堡,陶萄便讓陶廣志直接在店裡擺上得了,把保溫燈和泡沫箱也都用上,免得涼了影響口感。
鬱美珍把買的這麼多面包放回櫥櫃裡,又忙出去買菜了。
剛她光顧著要回來通風報信了,都忘了買菜。
陶廣志隨手撕了快硬紙板,往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碩大的招牌。
寫完又搬出躺椅來,他準備躺著看店了。
陶萄如今也習慣了她爸的德行,人家是飛馳人生,他是鬆弛人生。
所以說他是天生做麵包的命,畢竟麵包也需要鬆弛啊。
她搖搖頭,拿上最後那個漢堡準備給饒莉莉送去。
鬱巒那個肉餅漢堡至今還沒吃完呢,陶萄便回頭囑咐他:“芋頭,一會兒你記得去遛遛脆皮鴨啊,我去莉莉家了。”
陶萄現在開始訓練他獨自去完成一些事,但他自從夏天的踩鴨子事件後,就變得愈發粘人,總是說:“我就要姐姐。”怎麼都不願意單獨行動。
這毛病也和這陣子兩人在學校總是寸步不離有關,那兩個踩鴨子的男孩兒也在中心小學讀書,有好幾回中午吃飯都在學校食堂遠遠遇見了,他們倆瞪過來的眼神太兇了,顯然還記恨著陶萄和鬱巒。
她擔心鬱巒在學校被人堵了,連上廁所都讓張家明陪他去。
這也讓鬱巒更習慣和依賴陶萄的存在。
他只要一轉頭姐姐就在旁邊。
不過陶萄發現,只有一件事是例外,那就是遛脆皮鴨。
他似乎把自己當脆皮鴨的哥哥了,因此把照顧脆皮鴨這件事視為自己的責任,陶萄和他說鴨子不每天泡水的話會死掉,它也需要去河邊和其他鴨子教朋友,不然它總是一隻鴨會很孤獨。
聽到最後一句,鬱巒終於點頭,心甘情願每天去遛鴨子了。
“遛完鴨子我要是還沒回來,你就來莉莉家找我。”陶萄揮揮手走了。
鬱巒努力啃著漢堡,現在啃到只剩一半了,每啃一口,漢堡裡的醬一啃就溢位來一點兒,弄得他嘴忙手亂,都騰不出空說話,只能帶著嘴上一圈醬朝陶萄點點頭。
南街小巷的巷子尾也有能通往河邊的樓梯,但他們這條巷子相鄰的河段更湍急,水也更深,因此都拿鐵欄杆圍起來了,就怕小孩兒不聽勸遊野泳,以前沒裝欄杆的時候,還真有小孩兒不知深淺,下水玩差點被水沖走了。
但人進不去,鴨子可以啊。
脆皮鴨是一隻聰明的大鴨,鬱巒只要帶它過去,它就會從欄杆鑽過去,找淺水灘游泳,和其他不知誰家的鴨子一塊兒玩,再把附近的蟲子都吃一遍,拉拉屎,梳梳羽毛,就自個上岸回來了。
鬱巒就會在兜裡揣個魔方,邊玩邊蹲在欄杆旁邊等鴨子。
現在巷子裡的人都知道陶家的小孩兒養了只鴨,畢竟脆皮鴨是巷子裡最乾淨漂亮的小鴨子了!
它每天都戴著量身定做的小帽大搖大擺地在巷子裡散步,有時是小草帽,有時是小黃帽,有時是牛仔帽子,都是鬱美珍給它做的。
怕他亂拉屎,鬱美珍還給他縫了個花褲衩紙尿褲,在褲衩裡縫了一個日用的衛生巾,就給鴨子穿起來,屁股上剪個洞,讓它尾巴能露出來。
這樣家裡和巷子裡就不會全是鴨屎了,鄰居們也沒有意見。
有時鬱巒還想把脆皮鴨放進屋玩,鬱阿姨又把陶廣志一雙舊襪子拆了,給脆皮鴨做了一雙鴨掌鞋,這樣每天噠噠噠在屋裡跑來跑去,也不怕髒了。
加上脆皮鴨每天要去游泳,還曬太陽,其實還挺乾淨的,每天擦擦鴨嘴鴨掌就行。
不過陶廣志還是帶脆皮鴨去獸醫站打過針吃過藥,陶萄估計是疫苗和驅蟲藥。
巷子裡見過的人都歎為觀止,沒見過這麼養鴨子的,都能圍著脆皮鴨嘖嘖看許久,還要評價幾句,說陶廣志和鬱美珍太寵孩子了,鴨子養得比人還精細,怎麼還給鴨子縫帽子褲衩子鞋子的。
陶廣志是覺得無所謂,人家養狗養貓也是這樣養,只不過恰好他家養的是鴨子而已。鬱美珍則是喜歡打扮,給自己打扮,給陶萄和鬱巒打扮,給鴨子打扮也很快樂啊。
一家人就這樣各忙各的,鬱巒終於啃完漢堡後,也鬆了口氣。
好吃,但吃得好累啊。
他乖乖去洗了手,自己背上小水壺,從櫃子上拿了自己的魔方,還像模像樣地抬起手腕,看了眼陶萄給他用藍色圓珠筆畫的小手錶,便抱起日益肥胖的脆皮鴨,往巷子尾走去了。
而在鎮衛生院裡,剛交班的王彩華也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都快十點了,她還沒吃早飯。
路上的早點攤都收了,她嘆了口氣,算了回家泡泡麵吃吧。
她回家的路上必要途經勝利街,快走到南街的時候,她還習慣性地往巷子裡張望了一眼,她是這條巷子裡的南街麵包店的老客戶了。
但她也有一段日子沒來了,一是工作太忙,夜班上得她憔悴,二是她到了秋冬就腸胃不好,吃不得太冷,虎皮卷和葡撻只能暫時戒了,否則她一上班就拉肚子跑廁所,那指定要被護士長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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