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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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美珍笑眯眯地拍拍手上的灰,對他說:“廣志,你現在不用擔心了,這樣你和鄭師傅就可以在二樓做麵包了!”
“是啊是啊……多謝你了。”陶廣志笑得都要哭出來了。
這使得她家學校門口的小攤還擺著,縣城和田徑隊那邊的預訂單也還做著,加上開心西餅屋的漢堡,現在也都是從陶萄家每日做好批發過去的。
家裡的收入仍十分可觀。
至於欠債。
欠陶萄大伯家那六千元早已在98年便還完了,但陶萄家如今卻還是負債狀態,還欠得更多了,債主也還是同一位……這頭欠帳才還給大伯孃,過了一年半,陶廣志扭頭又跟他大哥借了三萬元。
這三萬塊,加上家裡的一部分積蓄,其實是用來置換隔壁鄰居的店鋪的。
她家麵包店可不僅僅是簡單裝修。
很快就要有大變化了!
第32章 重新開張了
進入千禧年後,其實陶萄最大的體會便是……好熱啊好熱啊。
至於其他的體會嘛,與她先前幻想著那種轟轟烈烈不同,大時代並沒有像一隻巨大的輪子那般碾過來,把她碾成一塊麵包乾,新的時代就也只是睡了一覺,平平淡淡就到了。
只有四月就上了三十度的天氣,提醒著她這個時代有多火熱。
新聞聯播之後放的天氣預報也開始提醒高溫預警,因為天氣異常,還請了氣象專家來解讀,說今年是什麼拉尼娜事件,將對全球氣候影響顯著,也會導致北半球冬季嚴寒、夏季熱浪。
但……從四月就開始的夏季,會不會有點過分了?
陶廣志和鬱巒一樣,聽了天氣預報,其他都沒記住,就只有一個疑問:“這拉尼娜是誰啊?這麼壞!”
“不知道。”鬱巒老實地搖頭,但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提出瞭解決辦法:“讓后羿給它射下來!”
把陶廣志逗得笑到打嗝。
這都是看《春光燦爛豬八戒》看的後遺症。今年1月播了這部電視劇,全國地方臺都同時開播,到了4月,又開始重播了。陶萄上輩子小時候看這個劇看得如痴如醉,現在重生回來,依舊看得如痴如醉。
貓妖好可怕,但嫦娥姐姐好美。
嗚嗚小龍女也太慘了。
鬱巒是個電視迷,或許是因為深度閱讀這件事對他來說有些難度,他喜歡看各種動畫片、電視劇和電影,哪怕是陶廣志和鬱阿姨喜歡看的《澳門街》《陀槍師姐Ⅱ》,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喜歡看廣告,如今電視廣告業算是徹底興起了,已經搞不清楚是在電視裡插播一段廣告,還是在廣告裡插播一段電視。每次突然放廣告,陶萄、陶廣志和鬱美珍都會異口同聲地“切!”,就走開去做別的事。
只有鬱巒依舊認認真真地看廣告,什麼蓋中蓋一口氣上五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只收腦白金……他都會背了。
背語文課文都沒廣告詞背得這麼牢。
幸好他這麼天天看電視也沒近視。
今天是週日。
從饒莉莉家玩了一會兒出來,陶萄和鬱巒悠閒地牽著脆皮鴨,從堆滿了袋裝水泥和一捆捆米白瓷磚的店鋪穿過。
店裡的水電和大的改裝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瓷磚都開始貼了。
她家那間鋪子如今大了整整一倍。借了大伯的錢,陶廣志把隔壁搬走的鄰居家買了下來,直接將一樓中間的牆打通,兩個店鋪和廚房已合二為一。
之前陶萄家右邊是饒莉莉的家,左邊是賣五金零配件的,賣五金的阿公阿嫲膝下養大了一兒一女,一不留神跑到國外上班。去年說要把他們接走,可能再不回來了,於是一整棟樓都急著要賣。
似乎進入新時代後,連留洋的事情也開始變得普遍。
陶廣志一開始沒有買的心思,這三年雖然攢下了幾萬元,但並沒有一口氣買一棟樓的資本,加上還打算重新裝修一下店鋪呢。
是鬱美珍頗有眼光和膽識,夜裡兩個人躺在床上一商量,她就勸他,哪怕是借債,也要果斷拿下。
五金大爺急賣,一棟樓的價格比市面便宜了將近兩萬,且這個位置正好在陶家隔壁,天時地利,這種好機會錯過了絕不會再有,完全可以讓他們家從裝修到擴店一次性到位。
“到時候二樓整一層擺上桌椅,客人來了能坐著吃喝,就跟市裡頭那個肯德基似的。”鬱美珍說起對麵包店的改造眼眸都閃閃發亮,“不用擔心會忙不過來,咱們可以再僱一個店員或是幫工,小時工也行。欠的債也不急,咱們是翻新裝修,又不是從頭開始,掙一點還一點,給大哥付些利息就是了。”
陶廣志雖無大志,但勝在聽勸。加上這麼多年聽老婆和女兒的話沒有錯過一次,就是做麵包做得太累,他都瘦了!人家都說男人花期短,人到中年就會發福,結果他呢?他揉麵包都揉出兩隻硬邦邦的肌肉,天天站著做麵包,肚子上的肉也沒了,連曾大華都打趣說:“廣志啊,你身材越來越好了,是不是偷偷去健身啊?”
他倒是想啊,可是他上吊都沒時間。
不過俗話說得好,聽老婆的話會發財、聽老婆話會發達,雖然他也沒那麼想發達……不過他三姐說得好,誰不想住大房子?就算不為了開店,人家都買什麼大別墅大洋房,他買不起,能這樣讓美珍和兩個仔住大房子也不錯。
他還是一咬牙一跺腳就答應了。
最重要的是,陶廣志對借親大哥的錢沒什麼心理負擔,當他嬉皮笑臉地拎著一堆好吃的上門,進門先喊了一聲“大嫂”,又蹭到客廳裡,對他大哥夾著嗓子,扭扭捏捏喊一聲:“大哥啊~”
陶廣發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眼皮都沒抬,就知道他想放什麼屁了,報紙慢悠悠翻過一頁,也慢悠悠地問:“要多少啊?”
身為大哥,實在沒辦法。
小時候父母讓他揹著陶廣志去河邊洗衣,他光顧著埋頭奮力刷衣服,刷得太用力,背後揹簍裡的弟弟突然噗通一聲,倒栽蔥般從他頭頂越過掉河裡去,一轉眼就被沖走。他嚇得狂哭狂奔,沿著河岸追了快二里地,他弟才被河邊一枝粗壯樹根攔住,撈起來的時候都快淹死了。
後來陶家阿公阿嫲總會說:“廣志沒出息,都是小時腦袋進了好多水啦。”
陶廣發想到自己差點害死弟弟就很內疚,小時便總偏心護著他,長大後自然也是如此,或許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會對弟弟優容一天吧。
不過這回借的錢數目不小,即便陶廣發說不用欠條,也不讓陶廣志給,鬱美珍卻還是找了個時機,主動說想幫嫂子免費燙個時新的髮型,那陣子鎮上流行那種蓬蓬的小羊毛卷發,她就趁著這機會,把提前寫好的欠條偷偷塞到她手裡了。
一家人即便親近也得有分寸,以後才不會反目成仇,尤其在金錢上。這是兄弟姊妹分崩離析的鬱美珍思考出來的生存智慧。
她大哥大嫂去了港城這麼多年,近來已經很久沒有打電話回來,漸漸連過年也沒有回來,除了每個月定期匯到鬱巒外婆帳戶裡的錢,如人間蒸發了一般,這讓鬱美珍心裡總是隱隱擔憂,也不知他們好不好,又不知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總之,家裡就這麼把隔壁那整棟三層樓買下來了,一共花了六萬八,除開留出做麵包的原料錢和裝修費,倒欠三萬塊。
三年攢下的積蓄,一夜之間花了個精光。
陶廣志拿著存摺去取錢的時候,心都顫抖了,他從沒這麼揮金如土過。
不過陶萄也覺得這是一件好事,以後店鋪裡能賣的麵包種類就能大幅提升了!其實鄭師傅很會做一些老麵包,特別是豆沙圈和蜂蜜脆底小麵包,做得特別地道好吃,但是那會兒店裡小,都擺不下。加上陶萄家那幾個招牌又好賣,他每天幫忙做也是團團轉,都沒把他的真實實力徹底發揮出來。
鬱阿姨和陶廣志已經為重新開店這件事提前做準備了,今天他們不在家,就是把家留給陶萄和鬱巒看著,去鄰縣一家有名的麵粉廠考察去了。
這幾年樟溪鎮的變化也很大,村村都鋪了水泥路,路邊還種上了矮矮的冬青和四季都開花的三角梅。還修了好幾條高速公路,貨運變得更為便捷,現在馬路上的汽車已經多了起來,摩托車更是隨處可見了。
陶萄家也花了三千元,買了一輛九成新的二手鈴木。
鬱美珍一直都是特別有幹勁的人。一買了摩托,她也立刻要去學騎摩托車,報名考摩托車駕照,她還挺厲害,膽子也大,才不過讓陶廣志帶著練了幾回就敢去考,還一次就過了。陶廣志本來都算好了補考費,揣在兜裡都沒用上。
剛考到證的人不論是騎摩托開汽車似乎都有癮,最近要去談生意、找新的供應商,都是鬱美珍風馳電掣地載著陶廣志去的。
陶廣志大媳婦兒似的坐在後座上,兩隻手美滋滋摟著老婆的腰,臉靠著老婆的後背,風他把精心打理的頭髮吹得一撮撮炸起,他也無所謂了,愜意眯著眼睛,路上被人笑話,他還坐得愈發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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