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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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有老婆疼愛的人怎會懂他?
陶萄本來可以從樓頂回家的,但她想著看看店鋪裡的工人還在不在,就從一樓走了回去,但好像只是在太陽底下待了幾秒,她的汗就已經出來了。
今天太陽特別大,真是好熱。
一進家門,她便立刻跑去開冰箱,抱出幾根綠豆冰棒、給自己和鬱巒各切了一大塊月牙形的西瓜,就準備上樓吹空調去了。
進入千禧年,讓陶萄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家裡終於裝了空調!
不過為了裝修店鋪,家裡摳摳搜搜,最後只買了一臺空調,就裝在陶萄房間了。倒不是陶廣志偏心,是因為鬱巒那個房間朝向河道,窗戶外面沒有能掛外機的地方,加上陶萄的房間比較大,便決定先裝在她這裡。
反正鬱巒在陶萄房間的時間比在他自己房間的時間多多了。
多到什麼程度呢?嗯……陶廣志其實也覺得鬱巒睡覺很奇怪,他要是在自己屋裡睡,是整個人蜷縮起來抱著被子睡的,一晚上都不會動彈一下。
但若是和陶萄一個屋,就好像被睡覺不老實的陶萄傳染了一般,陶廣志和鬱美珍經常半夜聽見樓板上“咚咚”接連兩聲巨響,可惜兩個人困得要命,也懶得爬起來看。第二天早上上樓檢視,兩個小孩果然橫七豎八地睡在地上,被子擰成一團,枕頭飛到牆角,陶萄的一條腿壓在鬱巒肚子上,鬱巒的臉都埋在地板上鋪的草蓆底下了。
陶廣志怕兩個小崽子腦殼摔破,趁著定貨櫃,還順便去那邊逛了傢俱城,大老遠運回來一張皮質床架、半包圍軟包的矮席夢思床。
這下晚上是不掉床了,但每天去叫她倆起來,依舊睡得亂七八糟。
不過這個床也有閒置的時候,夏天天氣太熱,陶萄和鬱巒寧願在地上鋪草蓆,夏天睡地板比睡床舒服。尤其裝了空調後,地板被吹得超級冰,草蓆睡熱了,就把腿伸到地板上,被冰一下再縮回來,好舒服。
她房間因此長期鋪著草蓆,平時就當榻榻米用。
陶萄叼著冰棒抱著西瓜進來,把空調開啟,便和鬱巒席地而坐吃西瓜。
小鎮上趕集賣的西瓜都特別大,形狀也不是圓的,瓜皮紋路顏色比較深,像個大冬瓜一樣。陶萄至今不知是什麼品種,只記得因為太大了,集市上都是切成四分之一乃至八分之一賣的。
若是恰逢上一顆大瓜賣完,又要新開一個瓜,賣家就會拿一把小刀,在西瓜上開一個三角形的小洞,抽出一小塊來,看看紅不紅。
那一小塊抽出來的瓜瓤,總會白送給攤子前頭站著的小孩兒吃的。
陶萄小時候跟著陶廣志去買瓜最喜歡吃這一塊三角了。
長大後滿大街都是無籽麒麟瓜,個個圓滾滾,皮薄肉脆,當然也很好吃。可不知道為什麼,陶萄每次買瓜,都會想起小小的自己踮著腳,欣喜地接過那小小的三角試吃,想起那些被大卡車運來,一車車綠油油的巨大西瓜。
現在也算如願了,陶萄伸著兩條腿,雙手捧著一角瓜滿足地啃著。
雖然才四月末,樟溪鎮已經熱得不像春天了。
哎不對,樟溪鎮有春天嗎?
陶萄記得好像過年的時候就在穿短袖了。鬱美珍給她和鬱巒都買了一件燈芯絨的飛行員夾克,款式特別時髦,當然也很貴,但為了迎接千禧年,貴就貴了!
誰知熱得一回都沒穿上……若是這麼放到明年過年,以陶萄和鬱巒的長高速度,估計也是穿不上了,給鬱美珍氣壞了。
因此,四月的集市上已有西瓜供應,似乎也並不奇怪。聽說這批大西瓜是從更溫暖的海島運來的,很貴呢,要1.5元一斤。但這幾天實在太熱了,陶萄跟陶廣志鬧著吃西瓜,他嘴上說現在的西瓜不好,不夠甜,但還是給買了。
這顆瓜買時她和鬱巒都嘗過小三角了,是脆瓜,很甜。
鬱巒吃西瓜也很好玩,若是菜市場裡的小西瓜,對半剖開,拿杓子挖著吃,陶萄是毫不客氣地從中間最甜的西瓜心挖起的。鬱巒卻是從邊緣,貼著瓜皮順時針挖,直到周邊都挖空了,還剩中間一個西瓜柱子。
陶萄伸手一指窗外:“芋頭,你看,有飛機。”
他轉過頭去。
陶萄立刻伸過腦袋嗷嗚一口,把他還沒來得及吃的西瓜心啃掉,轉過身去飛快嚼啊嚼,在他轉過來之前,趕緊吞下去。
“飛機,沒看到。”等他慢騰騰再回過臉來,人都傻了。
陶萄就抿著嘴,低頭若無其事地挖自己那一半。
直到他瞪著眼睛,盯著西瓜懵了快五分鐘都沒動,陶萄才忍不住大笑出來,笑到整個人倒在地上捶地板。
若是這種切成一角一角的月牙西瓜,他會雙手捧著西瓜,西瓜不動,他的臉慢慢移動,從左到右啃一條,再從右到左啃一條回來。
陶萄也老是看得笑個不停。
他好像那種針式老印表機,咔咔咔過去,又咔咔咔回來。
鬱巒不明白陶萄在笑什麼,從西瓜上茫然地抬起臉來,姐姐的世界好像總是很快樂,所以她也總是笑。
陶萄憋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門牙累壞了吧。”
鬱巒嚥下去,思索片刻,一本正經地說:“還好,這是它們應該做的。”
陶萄沒憋住,直接笑出一聲鵝叫,人也往後一倒,笑得四腳朝天。
芋頭長大後說話變得流利了,但也更好玩了。
笑得肚子疼,樓下電話響了,店裡在裝修,家裡的座機便也和做麵包的裝置一起,臨時接到二樓客廳放著了。陶萄躺在地上,輕輕蹬了鬱巒的屁股一腳,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使喚他:“芋頭,你下去接電話去。”
鬱巒乖乖放下啃得乾乾淨淨,一點紅肉都不剩的瓜皮,下樓了。
陶萄看到他的瓜皮,又笑了半天。
沒一會兒鬱巒又回來了,匯報道:“姐姐,是黃偉傑,約饒莉莉、張家明和我們去他家寫作業。”
陶萄點點頭:“他和莉莉小明說了嗎?”
鬱巒呆了一下:“不知道。”
他沒問。
陶萄便跟他分析:“那你怎麼應他的?”
“我說哦。”
陶萄:“……”不愧是他。
她又使喚他:“那你去給張家明打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去不去,去的話,你就說我們也去,問他幾點出發;不去的話就問為什麼不去。”
饒莉莉就不用問了,她肯定去的。
黃偉傑每次喊大家去他家,都會準備一桌的咪咪蝦條、上好佳蝦片、AD鈣奶、橙子汽水,去一趟作業做得怎麼樣不知道,但吃肯定是吃飽了。
“哦。”他又唸叨著陶萄的要求下樓去了。
陶萄望著鬱巒慢動作邁過門檻,才正常速度下樓的背影。
自打家裡都知道要早點訓練他的社交能力後,就不再是陶萄一個人折騰他了,鬱阿姨和陶廣志也經常故意使喚他:“小巒,去英嬸店裡打半斤醬油。”“小巒,今天你去汽車站寄葡撻到縣城吧!”“小巒來,我教你怎麼炒雞蛋。”
只要逮到機會,鬱阿姨和陶廣志就會教他各種各樣生活上的事情,怎麼用電飯鍋煮粥,怎麼切肉,怎麼洗菜,怎麼拖地,怎麼洗碗,怎麼洗襪子,怎麼洗衣服,怎麼曬衣服……
有時陶萄蹺著腳坐在沙發上,看他被使喚得團團轉,剛從廚房洗完碗出來,又被叫去收陽臺上的衣服,衣服還沒疊完,又被安排擇菜,都有些同情他了。
可憐的傢伙,她這個假小孩都不用做這麼多家務啊!
可想想,他只要能學會了,以後就算一個人生活也不怕了。
只好狠下心來,看著他一遍遍地學。
之後,連樂老師都加入了折騰鬱巒的行列。
從分班那件事後,每週六晚上樂家榮都讓鬱巒到他家裡去補習語文,還死活不肯收錢。他也在摸索怎麼和鬱巒溝通才能讓他學會正常做語文題目,這些年腦袋都要想破了。不過,滴水石穿,終見成效,鬱巒上學期的期末考語文成功及格!
60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給樂家榮感動得喜極而泣。
天蒼蒼野茫茫,他真想吟詩一首,哎呀,老天有眼,他的大患終於有變成心腹的趨勢了。
如此每週末的小灶補課已堅持兩年多了,直到上個月樂老師的妻子即將生產,才暫時停了。陶廣志還和陶萄商量呢,讓她在學校好好留意留意,回頭真的生了要拎上禮品去醫院探望探望。
鬱巒第二次回來匯報電話果然就好多了,黃偉傑打電話給張家明瞭,他也去,饒莉莉也知道了,約好了兩點半出發。
陶萄站起來,笑著狠狠搓了搓他的腦袋:“我們芋頭真棒啊,以後接到電話記得不能只是哦,要把事情都問清楚,知道嗎?”
“知道了。”鬱巒依舊三年如一日地笑著被揉,只不過三年前他是仰著臉去蹭姐姐的掌心,現在要微微往下低低頭,才不會太累著姐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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