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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拿著選單走過來,遞到柯浠若面前:“還是老樣子?”

“不,”柯浠若接過選單,轉手遞給章佳函,“你點吧。”

章佳函擺了擺手,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我隨便,你點什麼我吃什麼。”她怕自己點的菜不合柯浠若的心意,更怕點貴了,讓柯浠若覺得有負擔。

柯浠若沒再推讓,低頭勾了兩個菜,都是最便宜的家常小炒,又加了兩碗米飯,將選單遞迴給老闆:“快一點。”

老闆應聲走了,小館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兩人對面坐著,沒有說話,只有隔壁桌的碗筷碰撞聲和老闆炒菜的滋滋聲。章佳函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柯浠若身上,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領口有些鬆垮,長髮紮成的低馬尾沾了點細塵,側臉的輪廓依舊清冷,卻比七年前清瘦了許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這不是她記憶裡的柯浠若。記憶裡的柯浠若,永遠穿著乾淨的白裙子,坐在鋼琴前,指尖跳躍,眼裡帶著驕傲的光,眾星捧月,從未嘗過這般人間疾苦。章佳函的心裡一陣酸澀,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很快,菜端上來了,一盤番茄炒蛋,一盤清炒土豆絲,都是簡單的家常菜,卻炒得香氣撲鼻。柯浠若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土豆絲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沒看章佳函,也沒說話。

章佳函也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只是小口扒著米飯,偶爾夾一口菜。她想找些話題,打破這份沉默,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觸碰到柯浠若的雷區,怕提起過去,讓她覺得難堪。

“你……”章佳函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裡的菜味道還挺好的。”

柯浠若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章佳函沒敢再追問,又扒了兩口米飯,看著柯浠若吃得不多,想給她夾一筷子番茄炒蛋,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來——她怕柯浠若會躲開,怕這份關心會讓她覺得彆扭。

一頓午飯,吃得安靜又壓抑,不過二十分鐘,便草草結束。柯浠若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看向章佳函:“吃完了,該走了。”

章佳函連忙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口罩,確認戴好後,起身拎起桌下的行李箱。柯浠若已經走到了門口,吉他背在肩上,正低頭付帳,幾張零錢捏在手裡,指尖泛白。章佳函想上前替她付,腳步剛動,又停住了——她知道,柯浠若的驕傲,不允許她接受這份施捨。

走出小館子,日頭更烈了些,曬在身上有些發燙。柯浠若走到一個僻靜的拐角,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章佳函,眼底滿是複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就到這裡吧,你別跟著我了。”

章佳函的腳步頓住,心裡一緊,抓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更用力了:“浠若,我……”

“我身邊不安全。”柯浠若打斷她,聲音裡帶著疲憊,還有一絲無奈,“那些追債的人隨時可能出現,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跟著我,只會給你帶來麻煩,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我不怕麻煩,也不在乎名聲。”章佳函立刻開口,聲音隔著口罩,帶著點急切,“我只是想……”

“你別再說了。”柯浠若的語氣冷了些,“章佳函,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大明星,你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章佳函看著她,眼底泛起委屈,腦子飛快地轉著,瞬間想好了藉口,她微微抬起臉,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語氣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味道:“浠若,我身份證掉了。”

柯浠若皺了皺眉,眼神裡滿是不信:“掉了?”

“真的掉了!”章佳函用力點頭,一副急得快哭了的樣子,“昨晚趕飛機太急,不知道丟在哪了,現在沒身份證,根本住不了酒店。你能不能……先收留我幾天,等我助理來接我?我保證,我不添麻煩,你讓我待在哪我就待在哪。”

她故意沒說助理什麼時候來,只是含煳其辭,心裡清楚,這不過是騙柯浠若的藉口,她根本沒聯絡助理,也沒想過走。

“你別騙我了。”柯浠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太瞭解章佳函了,向來心思縝密,怎麼可能輕易弄丟身份證,“身份證掉了就去派出所補辦臨時的,派出所離這裡不遠,我帶你去。”

“不行!”章佳函連忙擺手,語氣帶著點慌亂,“我是公眾人物,去派出所肯定會被人認出來,到時候肯定會鬧出新聞!萬一被拍到,再把你牽扯進來,那些追債的人要是知道我和你有關係,只會更瘋狂地找你麻煩,我不能害了你。”

她故意把後果說得嚴重,眼神裡滿是懇求,像只無家可歸的小貓,可憐巴巴地看著柯浠若。

柯浠若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章佳函的執著磨得沒了脾氣,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煩不煩?章佳函,你到底想怎麼樣?七年前你找不到我,現在找到了,看也看夠了,我這個樣子你也親眼看到了——住破舊的房子,欠著還不清的債,只能在巷口賣唱煳口,你滿意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的難堪幾乎要溢位來,別過臉,不敢再看章佳函的眼睛:“你走吧,別再跟著我了,讓我留點最後的尊嚴,別再讓我無地自容了。”

驕傲如柯浠若,怎麼願意讓曾經並肩的人,親眼看著自己跌進泥濘,怎麼願意讓那份年少時的美好,被現實的狼狽磨得面目全非。

章佳函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一陣心疼,知道自己的軟磨硬泡讓她為難了,可她不能走。七年半的尋找,好不容易找到她,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她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很軟,帶著點耍賴的固執,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不讓她覺得難堪:“浠若,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從來都不是。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什麼落魄者,你還是那個坐在鋼琴前,眼裡有光的柯浠若。”

她頓了頓,拉著行李箱,輕輕跟在柯浠若身側,語氣帶著點“不要臉”的執拗:“你要是實在不想收留我,那我就跟著你。你去哪我去哪,你回家,我就在你家門口等著,反正我現在沒地方去,總不能讓我一個女孩子,沒身份證,沒地方住,在這老街區裡瞎晃吧?”

她說得可憐,眼底卻藏著一絲堅定,擺明了就是要軟磨硬泡到底。

柯浠若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腳邊的行李箱,心裡又氣又無奈。她知道章佳函的性子,一旦認定了什麼,就絕不會輕易放手,自己要是不答應,她恐怕真的會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甚至在門口守到天亮。

柯浠若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快步往前走,擺明了是不想再跟她糾纏,卻也沒有真的趕她走。章佳函心裡一喜,連忙拉著行李箱跟上,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弄裡,成了兩人之間最清晰的聯結。

柯浠若走得很快,專挑那些狹窄、偏僻的小巷子走,拐了一個又一個彎,巷弄兩旁的牆壁斑駁,爬滿了青苔,偶爾有住戶的門開著,傳出幾聲犬吠。她顯然是不想讓章佳函記住自己住的地方,故意繞著路。

章佳函也識趣,沒有刻意記路,只是緊緊跟著柯浠若的背影,目光裡滿是安心。哪怕只是這樣跟著,哪怕前路未知,只要能守在她身邊,就夠了。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柯浠若在一棟破舊的五層居民樓前停下。這棟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水泥,樓道口的鐵門鏽跡斑斑,虛掩著,裡面漆黑一片,連盞路燈都沒有,和周圍的建築比起來,顯得格外破敗。

柯浠若抬頭看了一眼樓體,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章佳函,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你別再跟著了,這是我住的地方,你回去吧。”

“我不。”章佳函搖了搖頭,拉著行李箱,站在離樓道口兩步遠的地方,不肯挪步,“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這裡等,等我助理來接我。”

柯浠若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咬了咬唇,卻又無可奈何。她沒再說話,轉身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快步走進樓道,腳步匆匆,甚至沒回頭看一眼,徑直上了樓,很快,便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章佳函站在原地,看著漆黑的樓道口,愣了幾秒,隨即拉著行李箱,走到居民樓門口的臺階上,輕輕坐下。她將行李箱放在身側,當作靠墊,口罩依舊戴好,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巷弄裡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知道,柯浠若雖然關了門,卻一定在樓上看著,她只要堅持住,柯浠若終究會心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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