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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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佳函的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愧疚:“我知道,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連累了大家。”
“知道就好,”樸恩智拍了拍她的肩膀,“集體榮譽很重要,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執念,毀了所有人的努力。停行程對你來說,或許也是個機會,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章佳函點了點頭,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停行程正好,她本來就想立刻回去找柯浠若,現在不用找藉口了。
回到酒店,章佳函立刻開啟手機訂機票,直達柯浠若所在的城市,最早的航班在凌晨。她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給樸恩智發了條訊息:“恩智姐,我走了,後續的事麻煩你了。”
樸恩智很快回復:“注意安全,找到她後,好好談談。”
深夜的航班穿越雲層,章佳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是柯浠若的新號碼,是出發前爸爸給的。
這一個多月,她把號碼存在手機裡,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卻始終沒敢撥通——她怕柯浠若知道是章家替她還的錢,會覺得尊嚴被踐踏,會徹底躲著她;更怕電話接通後,柯浠若依舊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柯浠若,也沒有聯絡過她。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像七年前高中琴房裡的星光燈,她想起柯浠若坐在鋼琴前譜曲的樣子,想起寒夜裡拉著柯浠若衣襬的溫度,想起她那句輕得像嘆息的“嗯”,心裡的急切越來越濃。
航班落地時,天剛矇矇亮。章佳函拉著行李打車直奔晨光便利店。車子在熟悉的街道停下,她推開車門,腳步急切地走進店裡。老闆正在擦貨架,看到她陌生的面孔,問:“姑娘,要點什麼?”
“老闆,我想問一下,”章佳函放低聲音,“你認識柯浠若嗎?她是不是在這裡上班?”
老闆愣了愣,上下打量著她:“柯浠若?認識啊,她辭職了。”
“她在哪?”章佳函的心臟勐地一縮。
“她半個月前就走了,”老闆嘆了口氣,“那些追債的又來了,比上次還兇,她怕連累我們,連夜收拾東西走的,臨走前說‘麻煩老闆替我謝謝找我的人,讓她別再找了’。”
章佳函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沒說去哪了?”
“只說搬去老街區深處,”老闆回憶道,“好像是在那邊租了個小房子,偶爾會去巷口賣唱。”
章佳函謝過老闆,轉身走進老街區。
這裡和市中心的繁華截然不同,低矮的樓房擠在一起,巷弄狹窄,路面坑坑窪窪,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帶著潮溼的涼意。
章佳函挨家挨戶地問,逢人就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彈吉他賣唱的姑娘,清瘦,扎著高馬尾”。
有人說見過,指了個方向;有人說沒印象,搖著頭走開。她走了整整三個小時,鞋底沾滿了泥汙,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終於在一條僻靜的巷口,聽到了熟悉的旋律——是《溫軟》的前奏,不過這次不是鋼琴,是吉他彈出來的,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溫柔。
章佳函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快步走過去,躲在巷口的拐角處,悄悄探頭。
巷口的空地上,柯浠若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懷裡抱著一把褪色的二手吉他,琴身有明顯的劃痕,顯然用了很久。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袖口挽著,露出纖細的手腕,長髮紮成低馬尾,碎髮貼在頰邊,帶著清晨的溼氣。她的眉頭微蹙,指尖在琴絃上靈活跳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章佳函的耳朵裡。
琴盒放在腳邊,裡面零散放著幾塊零錢,最大的面額是二十塊。偶爾有人路過,會往琴盒裡丟幾塊錢,她會停下演唱,輕聲說“謝謝”,然後繼續彈唱,嵴背挺得筆直,哪怕身處泥濘,也依舊透著刻在骨子裡的高傲。
章佳函看著她,眼眶瞬間泛紅。
她想象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沒想過會是這樣——這次,章佳函躲在角落,細細的將柯浠若每一寸都收入眼底。
她比七年前清瘦了許多,眼底帶著藏不住的疲憊,可依舊執著地彈著她們的歌,守著她們的約定。
她想立刻衝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自己回來了,可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分毫。
上次她衝動說“喜歡”,柯浠若沒有回應,她猜不透柯浠若對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這次她不敢再冒進,只想遠遠看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靠近。
她怕,怕自己的出現會打破這份平靜,怕柯浠若看到她會再次轉身就跑,更怕柯浠若知道她替自己還了錢,會覺得難堪。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個穿著制服的城管走了過來,語氣嚴肅:“這裡不能擺攤賣唱,趕緊收拾東西走!”
柯浠若的指尖勐地頓在琴絃上,臉色瞬間慘白。她下意識地抓起吉他,想收起琴盒裡的零錢,動作慌亂,零錢撒了一地。
“別慌,我來撿。”章佳函再也忍不住,衝了出去,蹲下身幫她撿零錢。
柯浠若看到她,身體瞬間僵住,眼裡滿是震驚和難堪:“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章佳函撿錢的動作頓了頓,儘量讓語氣平和,“我巡演結束了,過來看看你。”她沒敢說自己被停了行程,怕柯浠若覺得是自己的任性給她帶來了麻煩。
城管看著她們,催促道:“快點收拾,下次再在這裡賣唱,就沒收樂器了!”
“知道了,謝謝。”章佳函連忙應聲,快速把零錢撿起來放進琴盒,幫柯浠若拎起琴盒,“我們先走吧,別被城管為難。”
柯浠若沒有拒絕,跟著她走進巷弄深處,直到遠離了城管的視線,才停下腳步。
“我……剛到……有點餓了,找個地方,一起吃飯好嗎?”
柯浠若看著章佳函,拖著行李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抗拒,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巷弄裡的青苔,神情複雜。她能感受到章佳函的小心翼翼,沒有再提“喜歡”,也沒有逼她回應,這份分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章佳函看著她,心裡也鬆了口氣——她沒有轉身就走,也沒有抗拒自己的幫助,這就夠了。
上次的冒進讓她後怕,這次她只想慢慢靠近,用陪伴代替告白,讓柯浠若知道,她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想陪她面對所有困難。
晨光漫過巷弄的屋頂,照亮了兩人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七年半的尋找,無數個日夜的牽掛,終於在這一刻有了著落。
章佳函知道,她們不會馬上和好,過去的隔閡、沉重的債務,都需要時間慢慢化解。可她不怕,只要柯浠若不抗拒,她就願意等,願意陪她一起面對所有困難,願意一點點兌現七年前的約定。
柯浠若攥緊了吉他揹帶,指尖泛白。她看著章佳函泛紅的眼睛,看著她微微跛腳的步伐,看著她眼裡毫不掩飾的執念,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
第10章
晨光漸漸爬滿老街區的屋簷,褪去了清晨的薄霧,巷弄裡的光線亮堂起來,曬在身上帶著幾分初夏的暖意。章佳函拉著行李箱,跟著柯浠若的腳步往前走,口罩嚴嚴實實地遮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緊黏在柯浠若背影上的眼睛。從落地找到柯浠若,她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此刻日頭偏午,肚子早餓得咕咕叫,可比起這些,能跟在柯浠若身邊,這點疲憊根本算不得什麼。
柯浠若走在前面,吉他背在肩上,步伐不快,卻始終和她隔著兩步的距離,沒有回頭,也沒有主動說一句話。直到走到巷弄中段,她才側了側臉,聲音淡得像風:“前面有家小館子,將就吃點午飯。”
章佳函連忙點頭,悶聲應了句“好”,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在安靜的巷弄裡格外清晰,像一根細弦,輕輕牽著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聯結。
那是家開了好些年的家常小館,門面刷的白漆掉了大半,門口擺著兩張缺了角的木桌,裡面也就四五張桌子,老闆是個寡言的中年男人,見柯浠若進來,只是抬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唿。顯然,柯浠若是這裡的常客。
“坐吧。”柯浠若找了個靠裡的位置,避開門口的視線,將吉他靠在桌腿邊,自己拉了凳子坐下,嵴背依舊挺得筆直,只是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桌沿,透著幾分不自在。她不想讓章佳函出現在自己常來的地方,怕被熟人間認出,更怕那些細碎的目光,將她的狼狽和章佳函的光鮮對比得淋漓盡致。
章佳函拉著行李箱在她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將箱子塞到桌下,口罩沒摘,只是微微低頭,看著桌面上磨出的木紋。小館子裡飄著醬油和飯菜的香氣,還有隔壁桌食客低聲的交談,煙火氣濃重,卻讓章佳函覺得格外踏實——這是柯浠若真實生活的模樣,是她找了七年半,終於觸碰到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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