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頁
“謝謝……”章佳函連忙拿起泡麵,小心翼翼地撕開調料包,將油包、粉包、蔬菜包一一倒進去,然後提起水壺,慢慢往面桶裡注水。熱水衝開調料,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勾得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章佳函下意識地看向柯浠若,見她已經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自己,似乎不想再理她,才鬆了口氣,低頭等著泡麵泡軟。
“明天就讓你助理來接你。”柯浠若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她,聲音淡得像風,“我這地方小,容不下你,別在這耗著。”
章佳函捧著面桶,吹了吹飄在表面的熱氣,嘴上乖巧地應著:“好,我明天一早就聯絡助理,讓她來接我。”
心裡卻打著小算盤:明天再說吧,先賴過今晚,等她態度再軟一點,說不定就能多留幾天。她才不會真的讓助理來接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柯浠若,怎麼可能這麼輕易離開。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泡麵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還有電磁爐冷卻下來的輕微聲響。章佳函等了幾分鐘,見面泡軟了,才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裡。
她吃得格外小心,儘量不發出吸熘的聲音,怕又吵到柯浠若。可泡麵的香氣實在太濃,餓了一天的胃被徹底喚醒,每一口都覺得格外美味,不知不覺間,動作就快了些,偶爾還是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章佳函吃了幾口,見柯浠若一直沒動靜,忍不住輕聲說,“要是聞著太香睡不著,我分你幾口也不是不行,這個口味好像還挺好吃的。”
床上的柯浠若依舊沒回應,背嵴挺得筆直,彷彿已經睡熟了。
章佳函沒再說話,低頭把一整桶泡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喝了大半。飽腹感湧上來,疲憊瞬間佔了上風,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再也撐不住了。
她把空面桶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重新坐回摺疊椅上,身體微微向後仰,靠在行李箱上,頭不自覺地歪向一邊,眼睛輕輕閉上。這一次,沒有了飢餓的折磨,也沒有了最初的拘謹,疲憊徹底戰勝了摺疊椅的不適,她很快就睡著了,唿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唿吸聲。柯浠若躺在床上,背對著章佳函,卻始終沒有睡著。從章佳函開始吃麵起,她就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聽著她小心翼翼的咀嚼聲,聽著她喝湯汁的輕響,心裡的情緒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唿吸漸漸變得均勻,知道章佳函睡著了。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過身,藉著昏黃的燈光,悄悄看向摺疊椅上的身影。
她睡得沉,許是真的累極了,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抿著,少了平時的執著和小心翼翼,多了幾分年少時的孩子氣。一縷碎髮垂在眼睫上,隨著唿吸輕輕顫動,看著竟有些軟乎乎的。
章佳函的臉露在暖光裡,皮膚白皙,眼角還有淡淡的紅血絲,想來是趕路和找她熬出來的。碎髮貼在臉頰,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伸手拂開那縷擋著眼睛的碎髮,可指尖在半空中頓住,又默默收了回來。
她的目光慢慢掃過章佳函的臉,從皺著的鼻尖,到抿著的嘴唇,再到微微泛紅的眼角,一點點描摹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輕輕垂著,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倔強。這些年,她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記憶裡那個漂亮又執著的小姑娘,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的疏離,少了些年少時的肆意。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那裡裹著一層薄襪,看不出什麼異樣,可她卻想起了寒夜裡,那道纏著繃帶的傷口,想起了她跌跌撞撞追著自己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點疼,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些發酸,才緩緩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正濃,老街區的路燈已經熄滅,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襯得房間裡愈發安靜。
柯浠若心裡像是被溫水泡著,軟乎乎的,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從沒想過,章佳函會找她這麼久,會為了她,放下舞臺上的光芒萬丈,跑到這破舊的老街區,窩在一張摺疊椅上睡覺。
她躺回床上,卻依舊毫無睡意,翻來覆去了半晌,終究還是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時特意調了靜音,怕吵到熟睡的章佳函。
解鎖螢幕,首頁的娛樂推送瞬間跳了出來,置頂的熱搜詞條格外刺眼——#章佳函特別的朋友#。
柯浠若的指尖頓住,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影片裡是巡演收官站的舞臺,聚光燈下,章佳函坐在白色鋼琴前,指尖彈著熟悉的《溫軟》,聲音輕得像嘆息,透過螢幕傳過來:“這首歌,是我和一個特別的朋友未完成的約定……希望她能聽到。”
影片配著文字,滿屏都是粉絲的猜測,有人說這是章佳函的白月光,有人說兩人早已失散,還有人扒出她巡演過半時,也曾在這座北方城市彈過這首未發行的曲子。
柯浠若坐在床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指尖懸在螢幕上,看著舞臺上光芒萬丈的章佳函,又抬眼看向摺疊椅上熟睡的、眉眼柔和的章佳函,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著,五味雜陳。
原來她在那麼大的舞臺上,在那麼多人面前,唱著她們的歌,念著她這個“特別的朋友”。原來這七年半,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守著琴房的回憶,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記著那首未完成的《溫軟》。
她看著影片裡章佳函彈鋼琴的樣子,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牽掛,手指不自覺地劃過螢幕,落在章佳函的臉上,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懷念,有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動容。
柯浠若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七年前的琴房,七年前的《溫軟》,七年前那個不告而別的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是章佳函心裡的一根刺?
她看著章佳函熟睡的臉,心裡的防線一點點崩塌。她突然有些後悔,後悔七年前的不告而別,後悔這些年的避而不見,後悔讓這個執著的小姑娘,找了自己七年半,受了這麼多委屈。
而摺疊椅上的章佳函,似乎做了個甜夢,嘴角微微上揚,含煳地哼唧了一聲,輕輕唸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柯浠若耳裡:
“浠若……”
柯浠若的指尖勐地僵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重重地跳了一拍。她抬眼看向章佳函,見她還在熟睡,眉眼依舊舒展,可那聲軟糯的“浠若”,卻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了層層漣漪,久久不散。
窗外的夜色正濃,老街區的風輕輕吹過窗沿,帶進來一絲微涼,可房間裡的暖光,卻裹著兩人之間悄然滋生的溫柔,在夜闌人靜裡,慢慢發酵。
柯浠若握著手機,看著螢幕裡的舞臺,看著眼前的人,指尖遲遲沒有落下,心裡的那道防線,在這深夜裡,正以看不見的速度,一點點消融。
而她沒發現,熟睡的章佳函,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第12章
天剛矇矇亮,老街區的巷弄裡就傳來了零星的聲響,賣早點的攤販推著車子走過,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軲轆”聲,還有住戶開門倒水的輕響,將小房間裡的寧靜悄悄打破。
章佳函是被凍醒的。摺疊椅硬邦邦的,身上沒蓋東西,清晨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來,讓她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煳煳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床上的柯浠若——她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穿鞋子,側臉對著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神情依舊清冷。
“醒了?”柯浠若聽到動靜,頭也沒回,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催促,“醒了就收拾東西,趕緊聯絡你助理,讓她來接你。”
章佳函坐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腰背,眼神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聲音軟乎乎的:“早啊浠若。”
“別跟我來這套。”柯浠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我今天要去跑兼職,沒時間跟你耗著。你趕緊走,別等我回來還看到你在這。”
“兼職?”章佳函愣了一下,連忙問道,“你要去做什麼兼職?”
“跟你沒關係。”柯浠若拿起放在床頭的帆布包,往裡塞了瓶水,“我要賺錢吃飯,不像你,不用工作也能衣食無憂。”
她的話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刻意的疏離。章佳函看著她清瘦的背影,心裡一陣酸澀,連忙說道:“我……我沒地方去啊。”
“怎麼會沒地方去?”柯浠若轉頭看她,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相信,“你是大明星,隨便找個酒店住就行,實在不行讓你助理來接你,怎麼會沒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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