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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份開心,她從不敢對人說,也沒人可以說。如今被章佳函一語道破,心裡竟沒有一絲反感,只有滿滿的酸澀和感動。

柯浠若沒說話,只是走到書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章佳函煮麵的背影。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動作熟練又認真,小心翼翼地攪著鍋裡的面,生怕煮煳了,和當年那個在小廚房裡給她煮麵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很快,一碗熱湯麵煮好了,章佳函在碗裡臥了個溏心蛋,鋪了好幾片醬牛肉,撒了點蔥花,端到柯浠若面前:“快吃吧,剛煮好的,暖身子。牛肉我給你多放了點,你跑一下午肯定餓壞了。”說著,又拿起筷子,往柯浠若的碗裡又夾了兩片牛肉,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柯浠若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暖意從指尖傳到心底。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上面還纏著一片牛肉,吹了吹,送進嘴裡。番茄的酸甜混著牛肉的醬香,熱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融融的,驅散了一下午的疲憊和涼意。

章佳函也給自己煮了一碗,只是她的碗裡牛肉少了些,大多都撥給了柯浠若。她坐在摺疊椅上,看著柯浠若吃麵,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意。兩人各吃各的,沒有多餘的話,房間裡只有輕輕的吸熘麵條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巷弄聲,溫馨又安寧,像把時光拉回了年少時。

吃完麵,章佳函依舊主動收拾碗筷,端到水龍頭下細細地洗乾淨,擺回原位。柯浠若坐在書桌旁,看著她的動作,又看了看旁邊的小提琴琴盒,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聲開口:“琴絃……什麼時候到?”

章佳函的動作勐地頓住,回頭看向她,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明天一早!同城配送,很快的!”

柯浠若別過臉,假裝看著桌上自己後來整理的樂譜——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教學筆記,和當年爭排名時的樂譜截然不同,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到了……就修吧。”

章佳函的心裡瞬間炸開了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忙點頭:“好!好!我明天一早守著等快遞,到了我們一起修!我以前特意學過一點修琴的技巧,肯定能修好的!”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又怕吵到柯浠若,連忙壓下歡喜,乖乖擦乾淨灶臺,坐回摺疊椅上。

夜色漸濃,老街區的巷弄裡漸漸安靜下來。柯浠若坐在書桌旁,翻著琴行的樂譜,準備明天的助教工作,指尖偶爾會碰到那支淡藍色鋼筆,想起當年兩人爭排名的模樣,還有章佳函當年說的那句“我哪有什麼夢想,不過是會彈鋼琴罷了”,心裡竟有些恍惚。章佳函坐在摺疊椅上,不敢開燈打擾她,只借著窗外的路燈光線,輕輕摩挲著行李箱裡那本淡藍色五線譜本的封面,那是柯浠若送她唯一的禮物,她帶了七年半。兩人各做各的事,沒有一絲尷尬,反而有種莫名的默契,像從未分開過。

不知過了多久,章佳函的眼皮又開始打架,疲憊再次湧上來。她打了個哈欠,靠在行李箱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這次睡得很沉,唿吸綿長又安穩。

柯浠若翻樂譜的動作頓住,聽到身後均勻的唿吸聲,緩緩轉過身。昏黃的路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章佳函的臉上,她的頭歪在一邊,碎髮貼在頰邊,眉頭舒展著,睡得毫無防備。摺疊椅又硬又窄,她卻睡得毫無怨言,哪怕在這破舊的老街區,在這簡陋的小房間裡,只要守在自己身邊,就好像什麼都不怕。

柯浠若看著她,看了很久,終究還是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頭,拿起自己的薄外套,又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蓋在章佳函的身上。

外套帶著柯浠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還有一點琴行裡的松香味,章佳函似乎感覺到了溫暖,往外套裡縮了縮,嘴角微微上揚,含煳地輕唸了一句:“浠若……”

柯浠若的指尖僵在半空,心臟重重地跳了一拍。她看著章佳函熟睡的臉,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懷念,有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她輕輕蹲下身,指尖幾乎要觸到章佳函的眉尖,卻又在最後一刻收了回來,目光落在那本從行李箱裡露出來的淡藍色五線譜本上,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揪著。

如今,她為了自己,放下舞臺的光芒萬丈,窩在這老街區的小房間裡,守著一把斷了弦的小提琴,守著一個躲了她七年半的人。

柯浠若的眼淚瞬間湧上來,模煳了視線。她連忙站起身,背過身,抬手擦掉眼淚,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走到書桌旁,拿起那支淡藍色鋼筆,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筆桿,當年的爭吵、歡笑,還有七年前那個不告而別的自己,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心裡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來。

窗外的夜色正濃,巷弄裡的風輕輕吹過窗沿,帶著微涼的氣息,可房間裡的溫度,卻在這無聲的溫柔裡,一點點升高。

柯浠若心裡的那道堅冰,在章佳函日復一日的執著和溫柔裡,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有光,透了進來。

第14章

夜色沉得愈發濃稠,老街區的巷弄裡連蟲鳴都淡了,衛生間裡突然傳來的水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動靜。溫熱的水流淌過簡陋的淋浴頭,落在瓷磚上濺起細碎的聲響,硬生生將熟睡的章佳函從疲憊裡拽醒。

她勐地睜眼,肩頭還覆著柯浠若的薄外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混著松脂味,意識回籠的第一刻,手就摸向了身側的手機——螢幕亮著,幾條公司的訊息擠在頂端。章佳函輕手輕腳拉開摺疊椅,怕吵到洗澡的人,縮到房間角落壓低聲音回撥了公司電話。

“章佳函!你還知道接電話?”那頭的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私唱未發行曲的事公司還在壓,現在停你行程的處罰已經定了,粉絲都在猜你怎麼突然不露面了,團隊後續行程本就分拆跑,你必須配合發宣告,就說個人身體原因暫緩行程,先把輿論壓下去!”

章佳函皺著眉,指尖攥緊手機:“宣告我發,但我現在不能回去,私事沒處理完。團隊的事你們協調,我這邊有訊息會主動聯絡。”

“你別太任性!”公司的人語氣不耐,卻也沒再強逼,“宣告半小時內發出來,公司幫你控評,別再出岔子。”

掛了電話,章佳函快速編輯宣告,避開房間的環境拍了張側臉照配上,點選傳送後才鬆了口氣。她知道柯浠若定然會看到,哪怕嘴上不說,也會悄悄關注她的訊息——只要她還在意,還會看她的新聞,她就忍不住覺得高興,那是證明柯浠若心裡還有她的一點點痕跡。

轉身時,衛生間的門正好開啟,柯浠若擦著溼發走出來,長髮滴著水,貼在洗得發白的T恤肩頭,清瘦的臉在昏黃燈光下透著幾分倦意。她的目光掃過章佳函的手機,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卻沒提宣告的事,只淡淡開口:“醒了就去洗,熱水不多,速戰速決。”

方才章佳函打電話的隻言片語,柯浠若在衛生間裡隱約聽到了,“停行程”“發宣告”幾個字在她心裡轉了幾圈。

她自然看到了那條剛發的宣告,也猜到了停行程絕非什麼身體原因——網上猜測章佳函向來惜舞臺如命,怎會輕易暫緩行程?怕是和那場巡演收官的私唱有關吧?柯浠若心裡說不清是氣還是嘆,好好的前程,偏要為了那點執念折騰,卻終究沒問出口。

章佳函拎著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裡還留著溫熱的水汽,她匆匆衝完澡,出來時柯浠若正坐在床邊,頭髮半乾,指尖摩挲著吉他弦。房間裡只剩一盞小燈,光影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平日裡的清冷。

章佳函在摺疊椅上坐下,剛想開口,柯浠若先抬了眼,語氣裡的嫌棄直白又明顯:“宣告也發了,公司那邊也交代了,你什麼時候走?總不能一直賴在我這,我這小地方容不下你這位大明星。”

“我……”章佳函手指摳著行李箱邊緣,帶著點耍賴的軟,“公司罰我停行程,回去也沒事做,再待幾天,就幾天。”

柯浠若垂眸,指尖頓在吉他弦上,心裡的猜測落了實,果然是她自己作的。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冷了些:“停行程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沒關係。我這裡不是你的避風港,你走了,我日子還能清淨點。”

“我不走。”章佳函抬眼,目光黏在她身上,帶著執拗,“我找了你七年半,好不容易找到,怎麼可能走。”

“那是你的事。”柯浠若別過臉,繼續擦吉他,“我不需要你可憐,也不想因為你惹上麻煩。”

兩人的對話僵在半空,窗外的風捲著巷弄的涼意吹過窗沿,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急促又沉重,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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