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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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浠若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吉他差點滑落,她勐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章佳函的手腕,力道大得攥紅了她的皮膚,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慌亂和警惕:“快!進衛生間躲起來!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是追債的!他們不知道你在這,別暴露了!”
章佳函被她拽著踉蹌幾步,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推進了衛生間,門被快速帶上,還扣上了簡易的門栓。她貼在門後,能清晰聽到柯浠若深吸一口氣的聲音,還有門口越來越不耐煩的敲門聲和粗啞的喊話:“柯浠若!開門!躲什麼躲!欠的錢該還了!別以為躲著就能賴掉!”
柯浠若緩緩開啟門,努力撐著鎮定擋在門口,不讓人進來:“我現在真的沒錢,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慢慢還。”
“時間?我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門外的男人推了柯浠若一把,她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書桌角上,疼得眉頭緊皺。兩個黑衣男人徑直走進來,眼神兇狠地在房間裡掃來掃去,伸手翻著桌上的東西:“別裝窮!我們查了這麼久,你就這點本事?今天拿不出錢,就把你這破房子裡的東西抵了!”
柯浠若想攔,卻被男人一把推開,眼看他們就要翻到牆角的行李箱,衛生間的門突然被勐地拉開。
章佳函戴著口罩走出來,擋在柯浠若身前,嵴背挺得筆直,目光冷冷地看著兩個追債人,聲音冷靜卻帶著力量:“住手。”
柯浠若一驚,想拉她回去,卻被章佳函用眼神制止。追債人看到突然出現的章佳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她,沒認出是誰,只覺得氣質迥異,語氣愈發囂張:“你是誰?少多管閒事!我們跟柯浠若要債,跟你沒關係!”
“她的債,我替她還一部分。”章佳函側身護住柯浠若,手指悄悄摸向手機,按亮了撥號介面,“我現在只有二十萬,這錢轉給你們,算是她的部分還款,你們拿了錢立刻走,以後不許再來騷擾她。動手動腳我就報警,你們應該清楚,警察來了,你們不僅拿不到錢,還得落個尋釁滋事的罪名。”
她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手指懸在報警鍵上,兩個追債人對視一眼,看著章佳函的架勢不像是普通人,又怕真的報警惹麻煩,猶豫半晌終究鬆了口:“二十萬就二十萬,現在轉!別耍花樣!”
章佳函當場轉帳,看著他們查收成功,冷冷道:“可以走了。”兩人惡狠狠地瞪了柯浠若一眼,罵了句“下次再敢拖,沒這麼容易”,才轉身離開,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弄裡。
直到門被關上,柯浠若才腿一軟靠在牆上,手捂著撞疼的腰側,眼底滿是後怕和怨氣。章佳函連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聲音帶著哭腔,又氣又急:“章佳函!你為什麼要出來?!他們不知道你在這,你一出來,萬一被他們記恨上,連你一起纏上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著,看著你被欺負。”章佳函的聲音滿是愧疚,伸手想碰她的腰,“你有沒有撞疼?我看看……”
“不用你管!”柯浠若揮開她的手,紅著眼眶,胸口劇烈起伏,“還有那二十萬,你憑什麼替我還?你以為你這樣是幫我嗎?你這是把我往更深的泥裡推!他們今天拿到錢,明天只會要更多,這個城市,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的話像針一樣紮在章佳函心上,章佳函看著她狼狽又無助的樣子,心裡酸澀難忍,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浠若,要不……我們走,回我們長大的那個城市。”
“走?回去?”柯浠若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黯淡,“回哪裡?我早就沒有家了,那個城市,我連回去的勇氣都沒有。”
“回我們長大的地方,去看看阿姨。”章佳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我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給殯儀館續費,卻從來沒敢去過。阿姨她,肯定想你了。”
柯浠若的身體勐地僵住,指尖攥得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是啊,媽媽的骨灰還在那個城市的殯儀館裡,她守著那點執念年年續費,卻連回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那些塵封的往事,那些不敢面對的愧疚,壓了她七年。
“我……”柯浠若的聲音沙啞,眼神裡滿是掙扎,“我回去了,又能怎麼樣?我還是欠著一屁股債,還是那個狼狽的樣子,連給媽媽上柱香的資格都沒有……而且,走了又能怎樣,不過是換個地方躲罷了。”
“躲也沒關係。”章佳函打斷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換個地方,至少他們暫時找不到我們,你能喘口氣。債我們一起慢慢還,不管多難,我都陪著你。回去看看阿姨,把心裡的結解開,好不好?”
柯浠若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看著她為了自己直面追債人的樣子,心裡的防線一點點鬆動,卻還是嘴硬地別過臉,帶著最後的彆扭和不甘:“我為什麼要跟你走?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沒必要為了我,把自己的日子也攪得一團糟。”
“可你在這裡,已經沒有退路了。”章佳函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心疼,“跟我走,至少有我陪著,不用再一個人躲躲藏藏,不用再半夜被人敲門嚇醒。就算是躲,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強。”
柯浠若沉默了,巷弄裡的風穿過窗縫,吹得她半乾的頭髮飄起,也吹亂了她心裡的那團亂麻。她知道章佳函說的是對的,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除了跟她走,自己別無選擇。良久,她才輕輕吸了吸鼻子,別過臉,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妥協:“……再說吧。”
這聲不算答應的回應,卻讓章佳函看到了希望。她趁熱打鐵:“就當是陪我回去,好不好?我也好久沒回去看看了,我們一起,就當是……回去看看過去。”
柯浠若又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眼底的掙扎漸漸褪去,只剩一絲茫然和無奈。
章佳函心裡一喜,剛想說話,柯浠若卻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沉甸甸的無力,眼眶依舊泛紅:“機票錢,還有那二十萬,這些我都還不起你,章佳函,你圖什麼?”
“我不圖什麼。”章佳函看著她,眼神溫柔又認真,“就圖能陪著你,就圖七年前的約定,我們還沒完成。”
柯浠若別過臉,沒再說話,算是預設了。章佳函連忙追問:“那我們明天一早就走?訂最早的機票,走得越快越好,讓他們暫時找不到。”
“你不是說身份證掉了嗎?怎麼買票?”柯浠若突然想起這件事,抬眼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她怎會不知道,這不過是章佳函留在她身邊的藉口——章佳函向來細心,怎會輕易弄丟身份證?可看著她眼裡的期待,柯浠若終究沒有戳穿這個謊言,只是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章佳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伸手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小慌亂:“我找到了,在行李箱夾層裡,之前沒仔細翻,剛才洗澡前才看到的。”
柯浠若沒拆穿,只是從揹包最裡面翻出自己皺巴巴的身份證,遞過去時,指尖都帶著點顫抖:“訂吧,越早越好。”
章佳函接過身份證,指尖觸到那微涼的塑膠殼,心裡滿是激動,快速開啟購票軟體,訂了明天一早七點十五分的機票,又確認了出發時間:“機票訂好了,早上五點半就得出發,機場離這裡遠,要趕早,別誤了機。”
她說著,開啟自己的行李箱,把裡面的東西往一邊挪,空出整整一半的位置,抬頭對柯浠若說:“把你的東西放我這裡吧,我的箱子大,能裝下,省得你拎著麻煩。”
柯浠若看著那半空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一個裝著洗漱用品和零碎物件的小布袋,除此之外,就只剩那把二手吉他,還有那個塵封多年的小提琴琴盒。她沉默著把衣物放進章佳函的行李箱,動作很輕,生怕佔了太多位置,指尖碰到章佳函的衣服時,微微頓了頓,又快速移開。
“就這些了。”柯浠若把吉他和小提琴琴盒靠在床邊,輕聲說,“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什麼好帶的。”
章佳函看著行李箱裡,她的衣物和自己的疊放在一起,看著她那點少得讓人心疼的行李,心裡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心疼。她伸手幫柯浠若把琴盒擺好,輕聲說:“都收拾好,明天一早我叫你,今晚好好睡一覺。”
她沒說以後不用躲,因為她知道,這次離開,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藏,可只要能和柯浠若一起,只要能護著她,哪怕是躲,她也心甘情願。
柯浠若沒應聲,走到床邊躺下,背對著章佳函,肩膀卻微微顫抖著。她知道章佳函的謊言,也知道她的心意,只是這份沉甸甸的好,讓她覺得無以為報,只能用沉默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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