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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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想提,而是不敢提。七年半了,這個名字像一根敏感的神經,一碰就會引發心底洶湧的思念,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可有些話題,終究避不開。聊到高中,林晚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還記得嗎?以前你和柯浠若永呆在琴房,你打鼓,柯浠若彈鋼琴,我在旁邊聽著,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一轉眼,都七年半了。”
章佳函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她低下頭,看著杯中的漣漪,輕聲說:“記得。”
“佳函,”林晚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心疼,“這七年半里,你一直沒有放棄找她,對嗎?”
章佳函沒有否認,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嗯,可我找不到她。表姐說她後來又轉學了,再也沒有訊息。”
“我知道你很難過,”林晚握住她的手,“其實我也問過很多以前的同學,可大家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但我相信,柯浠若那麼熱愛音樂,她一定不會放棄的。說不定,她也在某個地方,努力地生活著,堅持著自己的夢想。”
林晚的話,像一束微光,照亮了章佳函心底的黑暗。她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她真的還在堅持嗎?”
“一定是的,”林晚堅定地說,“就像你一樣,為了夢想,為了約定,不會輕易放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因為章佳函第二天還要早起趕通告,便依依不捨地告別了。離開咖啡館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章佳函讓助理先回酒店,自己想一個人走走。她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感受著這座城市夜晚的寧靜。這裡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土地,如今再次踏上,卻覺得既親切又陌生。踏上國內土地的那一刻,她對柯浠若的思念就像潮水般洶湧,比在韓國時強烈了百倍千倍。
她走到一家大型商場門口,商場已經關門,但門口的臺階上,有一個年輕的男孩正拿著吉他直播彈唱。他的歌聲溫柔而青澀,唱的是一首不知名的原創歌曲,旋律簡單卻動人。周圍圍了不少路人,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靜靜地聽著,偶爾有人給男孩的打賞二維碼掃碼。
章佳函停下腳步,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男孩的歌聲,讓她想起了高二那年的琴房,想起了柯浠若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淌出的《溫軟》的旋律,想起了兩人一起修改歌詞時的認真,想起了柯浠若唱歌時溫柔的側臉。
七年半了,柯浠若到底在哪裡?她過得好不好?還在拉小提琴嗎?還在堅持自己的創作夢嗎?是不是也像這個男孩一樣,在某個角落,用音樂表達著自己的情感?
無數個問題在章佳函的腦海裡盤旋,思念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她真的很想柯浠若,想知道她的一切,想告訴她,這七年半來,她從未忘記過她,從未放棄過尋找她。
更想告訴她,從那年,在琴房裡第一次聽到她彈那段曲子開始,她就喜歡上了她。喜歡她的倔強,喜歡她的才華,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眼裡對音樂的熱愛。這份喜歡,藏在心底七年半,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深沉,愈發濃烈。
她曾以為,只要出道了,只要站到更大的舞臺上,就能找到柯浠若。可現在,她已經回國了,已經有了更多的曝光度,卻依舊沒有柯浠若的任何訊息。
男孩的歌聲停了下來,周圍響起了掌聲。章佳函看著男孩收拾吉他的身影,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
她拿出手機,解鎖螢幕,點開了相簿裡一個加密的資料夾——裡面只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柯浠若的證件照。照片裡的柯浠若穿著高中校服,梳著簡單的馬尾,眼神清澈而倔強,這是當年柯浠若把證件照交給老師時,她趁柯浠若不注意,用手機偷偷拍下來的備份;另一張,是當年一起參加數學競賽,雙人獲獎的合照,照片裡柯浠若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章佳函也只是面無表情,肢體僵硬,兩人的合影,看起來疏離又彆扭。這麼多年,她換了好幾部手機,這兩張照片卻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儲存著,從未刪過。
她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柯浠若的臉,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這是她唯一能看到柯浠若的方式,也是她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
“柯浠若,”她在心裡輕聲說,“我回國了。你到底在哪裡?我真的好想你。我喜歡你,喜歡你好久好久了。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能感受到我的思念嗎?”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吹溼了她的眼眶。她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的燈火,心裡充滿了迷茫與渴望。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找到柯浠若,才能把心裡的話告訴她。但她不會放棄,就像七年半來一直堅持的那樣。
她轉身,慢慢向酒店走去。腳步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她會繼續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讓團隊變得更有名,用“章佳函”這個名字,站到最耀眼的舞臺上,直到有一天,柯浠若能看到她,能主動找到她。
第2章
北方城市的冬夜來得格外早,七點剛過,窗外就已經漆黑一片,寒風捲著碎雪,拍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柯浠若裹了裹身上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服,伸手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指尖觸到的是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搬貨、擦拭貨架,以及偶爾彈起那把二手吉他時,磨出來的硬殼。
便利店的暖氣不太足,她的鼻尖凍得發紅,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這是她在這座北方城市的第三份工,也是最穩定的一份——從晚上六點到凌晨兩點,負責收銀、補貨、打掃衛生,月薪三千五,勉強夠支付出租屋的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費。
貨架上的小電視正迴圈播放著娛樂新聞,主持人甜美的聲音透過嘈雜的環境音傳來,柯浠若原本沒在意,只是機械地掃描著顧客遞過來的泡麵和礦泉水,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鑽進耳朵。
“……中韓女團Stellary回國巡演首站圓滿成功,主唱章佳函以本名出道,憑藉紮實的唱功和極具感染力的舞臺表現,圈粉無數……”
柯浠若的手勐地一頓,掃碼槍“嘀”的一聲長鳴,掃錯了商品碼。她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那臺小小的電視螢幕。
畫面裡,聚光燈下的女孩穿著銀色亮片裙,站在萬人體育館的中央,身姿挺拔,笑容耀眼。那是章佳函,是她記了七年半的名字,是刻在琴房舊時光裡的身影。她的頭髮長了些,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多了幾分舞臺上的從容與耀眼,但眉眼間的輪廓,依舊是柯浠若記憶裡的模樣。
電視裡,章佳函正用清亮的嗓音唱著一首中文歌,歌詞模煳不清,但那熟悉的聲線,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柯浠若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七年半前,她不告而別,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逃離了那個充滿傷痛的城市。一場突如其來的合同詐騙案,讓父親鋃鐺入獄,母親撒手人寰,留下的是2300萬的合法連帶債務。催債人堵在葬禮現場辱罵,搶走了白金,威脅要把柯浠若抓去抵債——他們知道,她是柯家唯一的軟肋。
為了不連累表姐,更怕催債人順著線索找到章佳函——那個當時正被同學孤立、卻還拼命護著她的女孩,柯浠若只能再次轉學。
原以為換個地方就能重新開始,可催債人的眼線無處不在。僅僅半年,他們就找到了她的下落,再次上門騷擾。兩次轉學,讓她錯過了高考報名的時間,父親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根本沒有條件再去考大學。
選這座北方城市,是因為它有北方音樂學院,有章佳函,卻又足夠遙遠,遠到能切斷所有關於過去的聯絡。為了生存,她做過餐廳服務員、發過傳單、在工地搬過磚,最後才找到了這份便利店的工作,勉強安定下來。
柯浠若的夢想從來都是成為一名音樂人、創作人。高中時,她和章佳函寫了一首曲,命名為《溫軟》,是她心底最柔軟的旋律。那些日子,她和章佳函泡在琴房裡,一點點打磨歌詞,反覆調整和聲,章佳函的鼓點為旋律注入了活力,《溫軟》漸漸變得豐滿。她們甚至找了錄音室,錄好了小樣,約定好週末去錄人聲,可就在那天早上,柯浠若接到了醫院的電話——母親病危,送醫不治。人聲終究沒能錄成,《溫軟》成了永遠停在半成品的遺憾。
她曾經最寶貝的那把義大利小提琴,是母親送她的十五週歲禮。母親雖忙著幫父親打理柯氏,卻始終全力支援她的音樂夢想,重金請了名師教她,這把琴也是託人在國外定製的,琴頭鑲嵌著小小的珍珠墜,刻著她的名字縮寫。
柯浠若把它裹在母親的真絲絲巾裡,藏在出租屋最裡面的角落。上次搬家,琴盒摔在地上,兩根E弦崩斷,琴頭的珍珠墜也磕掉了一角。她揣著攢了半個月的零錢去樂器行,老闆說換套進口弦要八百塊——那是她便利店十天的工資,夠付半個月房租。她摩挲著琴頭空著的墜子位置,終究還是把琴抱了回來,那處磕痕,像一巴掌打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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