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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佳函也沒再說話,重新坐回摺疊椅上,蓋好那件薄外套,看著柯浠若的背影,又看了看行李箱裡疊放的衣物,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笑意。

七年半的尋找,無數個日夜的牽掛,終於要帶著她離開了。哪怕前路依舊是躲躲藏藏,哪怕還有還不完的債務,還有解不開的過往,可只要能陪著柯浠若,只要能和她一起走,章佳函就什麼都不怕。

夜色依舊濃,老街區的風還在吹,可房間裡的空氣,卻不再是冰冷的疏離,而是藏著一絲悄然滋生的暖意,和對未知前路的,一點點茫然的期待。而柯浠若背對著她,閉著眼,心裡翻湧著萬千情緒——有對故鄉的膽怯,有對母親的愧疚,有對債務的無力,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身邊這個人的依賴。

第15章

凌晨五點半的老街區,還沉在未散的夜色裡,墨色的天幕只在天際線處洇開一絲極淡的青白,像被水暈開的墨痕。巷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圈光,將青石板路照得溼漉漉的——清晨的露水凝在路面,踩上去會沾溼鞋邊,章佳函推著塞了兩人衣物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特意放慢腳步,鞋底輕碾過石板,避開積水的窪處,手裡穩穩提著柯浠若的小提琴琴盒,琴盒上的劃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藏著數不清的故事。

柯浠若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肩上揹著自己的雙肩包,懷裡緊緊抱著那把二手吉他,琴身貼在胸口,指尖攥著磨得發亮的琴頸,指節泛出青白。她沒說話,目光落在章佳函的背影上,看著那人一手推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手託著琴盒,腳步卻依舊穩當,心裡漾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天還沒亮,空氣裡裹著老街區特有的潮溼涼意,刮在臉上帶著點微寒,柯浠若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想起高中時,也是這樣的清晨,章佳函嘴上彆扭的說著買多了,手裡卻揣著溫熱的豆沙包,放在她桌上。

那時的章佳函,還不是如今站在舞臺上的大明星,只是和她爭年級第一的同桌同學,是會因為一個樂理知識點和她吵得面紅耳赤,轉頭又默默給她帶早餐的姑娘。

“愣著做什麼?快過來。”章佳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壓得很低,帶著點清晨的沙啞,她回頭見柯浠若站在原地,連忙停下腳步,把琴盒放在地上,伸手去接她懷裡的吉他,“吉他給我,你拎著太累。”

“不用。”柯浠若往後躲了躲,依舊抱著吉他,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我自己能拿。”

章佳函看著她嘴硬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也不勉強,只是彎腰拎起琴盒,又拿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指了指巷口停著的網約車:“車在那邊,快上車,別凍著了。”她從揹包側袋裡掏出兩個溫熱的包子和一杯熱豆漿,遞到柯浠若手裡,“路上吃,豬肉大蔥的,知道你不愛吃甜的,豆漿沒放糖。”

柯浠若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塑膠包裝,暖意從指尖傳到心底,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早餐,沒說話,只是跟著章佳函上了車。

車廂裡開著暖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司機師傅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專注地開著車,後視鏡裡映著兩人沉默的身影,一路無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到機場時,天剛泛起魚肚白,機場大廳裡已經有了不少來往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廣播裡的播報聲此起彼伏。章佳函立刻戴上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又把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遮住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她拎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刻意把柯浠若擋在身後,不讓來往的人過多注意到她,腳步不快不慢,卻始終護著身側的人。

“跟緊我,別亂跑。”章佳函低聲囑咐,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帶著點悶乎乎的質感。

柯浠若點了點頭,緊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安心。這一路,從老街區到機場,章佳函始終把所有重活都攬在自己身上,護著她,照顧她,像極了高中時,替她擋下其他同學的調侃,說“柯浠若只有我能挑毛病,你們別瞎議論”的模樣。

安檢環節是必經之路,章佳函排隊時特意站在柯浠若身前,把她擋在身後,直到安檢人員喊到她的名字,她才快速摘下口罩和鴨舌帽,露出一張清麗的臉,指尖微微攥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怕被認出來。安檢人員核對身份的短短几秒,她連唿吸都放輕了,核對完成後,立刻伸手接過口罩和鴨舌帽,飛快地戴上,動作一氣呵成,全程不過十秒,然後轉身接過行李,拉著柯浠若快步離開安檢口,直到走到登機口附近的僻靜角落,靠在牆壁上,才輕輕舒了口氣,後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沒事吧?”柯浠若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肩頭,低聲問。

“沒事。”章佳函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眼神裡的警惕漸漸散去,“就是怕被認出來,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她怕柯浠若擔心,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公司幫我控評,沒人會想到我在這裡。”

柯浠若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章佳函為了她,放下了舞臺上的光芒萬丈,放下了明星的身份,陪著她躲躲藏藏,從一座城市逃到另一座城市,這份心意,沉甸甸的,讓她無以為報。

登機後,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章佳函靠窗,柯浠若坐在裡面。飛機起飛時,機身微微顛簸,章佳函悄悄把自己的手遞過去,放在柯浠若的手邊,掌心帶著一點溫熱的溫度。

柯浠若的指尖顫了顫,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握,只是任由她的手停在旁邊,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暖意。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漸漸平穩下來,機艙裡的燈光調暗,不少乘客都閉上眼睛休息,機艙裡變得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引擎聲。

章佳函側頭看柯浠若,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睡著了。長途跋涉的疲憊顯然席捲了她,從凌晨趕飛機,到之前在老街區的奔波,她怕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章佳函的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臉上,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裡一陣心疼,從揹包裡拿出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指尖劃過她的肩頭時,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碰醒她。

她不知道,柯浠若根本沒睡著。

外套帶著章佳函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混著一點陽光的氣息,裹在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機艙裡的微涼。

柯浠若能清晰地感受到章佳函的指尖劃過她的肩頭,那觸感輕柔得不像話,像高中時,章佳函在琴房裡,替她拂去琴鍵上的灰塵,動作也是這樣輕柔。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心裡翻湧著百般情緒——有依賴,有愧疚,有別扭,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心。

她不敢睜開眼,怕對上章佳函溫柔的目光,怕自己會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備,怕自己會沉溺在這份溫柔裡,無法自拔。只能繼續裝睡,任由章佳函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任由那份暖意包裹著自己,在萬米高空的機艙裡,暫時忘卻了債務的壓力,忘卻了躲躲藏藏的狼狽,忘卻了七年前那個狼狽逃離的自己。

章佳函看著“熟睡”的柯浠若,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淺笑,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她看著柯浠若的睡顏,想起高中時,柯浠若彆扭起來,自己約了她三次,前兩次都被她以“家裡有事”婉拒,直到第三次,她在電話裡說“給你帶了琴房的鑰匙,還有你落在我這的樂譜草稿”,柯浠若才猶豫著應了下來。那時的柯浠若,總是這樣嘴硬心軟,明明心裡在意,卻總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明明喜歡吃豆沙湯圓,卻從不說出口,明明對《溫軟》的旋律很用心,卻總說“不過是隨便寫寫的,不算什麼”。

章佳函的目光落在柯浠若的嘴唇上,想起高中時,在自家的廚房裡,柯浠若吃著她煮的豆沙湯圓,嘴角沾了一點糯米粉,她伸手想替她擦掉,柯浠若卻勐地躲開,臉頰漲得通紅,嘴硬道“別動手動腳的”,模樣可愛又彆扭。

那時的她們,守著一份隱秘的心意,藏在琴音裡,藏在曲譜裡,藏在一次次的爭執和靠近裡,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卻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一別就是七年半。

章佳函輕輕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調至靜音,翻看了一眼阿姨發來的訊息——房子已經收拾乾淨,所有的傢俱都擦過了,冰箱裡塞滿了新鮮的蔬菜、水果和肉類,還有柯浠若小時候愛吃的草莓、豆沙餡湯圓,以及做糖醋排骨的食材,都是剛買的,新鮮得很。阿姨還說,客房堆了些閒置的雜物,沒來得及收拾,章佳函特意回了句“不用收拾客房,把我臥室好好擦一遍就行”,指尖敲著螢幕,心裡藏著小小的心思,她不想讓柯浠若住客房,想讓她離自己近一點,想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再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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