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章佳函走到冰箱前，開啟門，裡面塞滿了新鮮的蔬菜、水果、肉類，還有柯浠若愛吃的草莓、豆沙餡湯圓，以及做糖醋排骨的食材，都是阿姨早上剛買的。她看著冰箱裡的食材，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知道，柯浠若這些年受了太多苦，吃了太多泡麵，她想讓柯浠若好好吃幾頓飯，想讓她感受到一點溫暖，想讓她知道，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從冰箱裡拿出草莓，洗乾淨放在果盤裡，端著走進臥室時，看到柯浠若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模樣安靜又溫柔。

章佳函放輕腳步，把果盤放在書桌上，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臥室，落在五線譜本上，落在楓葉書籤上，落在兩人的身影上。這座熟悉的城市，這間裝滿了回憶的複式樓，還有這間藏著小心思的臥室，因為兩人的歸來，重新染上了溫暖的色彩。

只是，在這份溫暖的背後，藏著一個小小的謊言，藏著陽臺枯萎的月季，藏著客房裡從未開啟的門，還有兩人未說出口的心意，那些被塵封的往事，那些沒完成的約定，都在這溫柔的陽光裡，悄悄醞釀，等著在時光裡，慢慢揭開。

而柯浠若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鼻尖縈繞著臥室裡淡淡的陽光味，還有一絲章佳函的味道，心裡的那道堅冰，在這份小心翼翼的溫柔和靠近裡，正以看不見的速度，一點點融化。有章佳函在，她願意勇敢一點。

第16章

章佳函從臥室出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裡面的人。走到客廳，她靠在沙發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心裡開始盤算著籌錢的事——一直躲著終究不是辦法，追債的人既然能找到老街區，就總有一天能查到這座城市，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想辦法把柯浠若的債務還上一部分，至少能讓她暫時擺脫被追債的噩夢，至於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她掏出手機，點開和經紀人的聊天框，指尖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還是作罷，預支薪酬需要跨城走流程，還容易引來追問，倒不如之後乖乖聽公司的話，等過了這陣，多跑點通告，多賺點錢，商演、代言，實在不行直播帶貨也可以，一點點把這筆錢還上，也算是給柯浠若一個安穩的後盾。

她掏出手機，先點開了和爸爸的聊天框，指尖懸在螢幕上遲遲未動。爸爸是做生意的，手裡向來寬裕，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記得柯浠若——那個高中時總跟在自己身後、琴彈得極好、性子有點倔的小姑娘，當年還總幫著自己改樂理作業，爸爸常說“浠若是個踏實靠譜的孩子”。只是，爸爸已經悄悄墊付了200萬，幫著還了一部分緊急債務，這次再開口借50萬，章佳函心裡難免有些忐忑，怕爸爸覺得金額太大，更怕他追問細節，察覺到自己對柯浠若不只是朋友的心意。

她咬了咬唇，敲下：“爸，我回來了，今天回家一趟，好久沒見您和媽了，有點想你們。另外，柯浠若那邊情況還沒完全好轉，我想再幫她一把，能不能再借我50萬？您放心，這錢我肯定會還的。”

傳送成功後，章佳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臥室門上，心裡很堅定。她知道，柯浠若的驕傲不允許她欠太多人情，可眼下除了求助家裡，她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沒過多久，爸爸的訊息就回了過來，語氣依舊溫和：“回來就好，爸媽也想你了。錢的事不用操心，家裡有，你不用想著還，浠若是你高中最好的朋友，能幫就幫，別讓孩子太為難。”

看到訊息的那一刻，章佳函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了地，眼眶微微發熱。她知道，爸爸不是不心疼錢，而是懂她的心思，更記得柯浠若當年的好。她快速回復：“謝謝爸，我現在就準備回去。”

放下手機，章佳函輕輕舒了口氣，雖然50萬依舊不能還清所有債務，但至少能讓柯浠若喘口氣，不用再整天被追債電話騷擾。她抬頭看向臥室的方向，她一定要幫柯浠若徹底擺脫困境，讓她重新拿起小提琴，找回當年在琴房裡眼裡有光的模樣。

接下來，該給柯浠若煮湯圓了。章佳函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冷凍的豆沙餡湯圓，白白胖胖的，和高中時煮給柯浠若吃的一模一樣。她往鍋裡倒了清水，開啟燃氣，藍色的火苗跳動著，映在她的臉上，廚房裡漸漸瀰漫起淡淡的水汽，帶著一絲煙火氣。

等待水沸的間隙，章佳函靠在廚房門口，想起高中時，也是這樣的場景，她繫著粉色圍裙，在廚房裡煮湯圓，柯浠若站在一旁，笨手笨腳地幫倒忙，最後還把燃氣關掉，被她無奈地嘲笑。那時的柯浠若，雖然也嘴硬，但眼裡有光，帶著少年人的驕傲和鮮活，不像現在這樣，沉默寡言，渾身都透著一股被生活磨平稜角的疲憊。

章佳函心裡一陣心疼，她多希望柯浠若能回到過去的樣子，哪怕還是會和她吵得面紅耳赤，哪怕還是會嘴硬心軟，至少，她是開心的，是鮮活的。

水漸漸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章佳函把湯圓倒進鍋裡，白色的糰子在沸水裡翻滾著，漸漸浮了起來，散發著淡淡的糯米香。她用杓子輕輕攪動著，防止湯圓粘鍋底，眼神專注，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湯圓煮好後，章佳函盛了兩碗，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一碗多放了幾個，是柯浠若的，一碗少放了幾個，是自己的。她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柯浠若，湯圓煮好了，出來吃點吧，剛煮好的，還熱乎著。”

裡面沒有回應，章佳函又敲了敲：“別在裡面待著了，出來透透氣，吃點東西再睡，不然胃會不舒服的。”

過了一會兒，臥室門才緩緩開啟，柯浠若站在門口，頭髮有些凌亂，眼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身上還穿著來時的衣服，顯然是沒捨得換。章佳函看著她，笑著說：“快過來吃，再不吃就涼了，我記得你以前能吃十個，今天試試能不能打破記錄。”

她刻意提起高中時的事，想找回兩人互懟的模式，讓氣氛輕鬆一點。可柯浠若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杓子，小口吃著湯圓。

章佳函有些尷尬，她以為柯浠若會像以前一樣，懟她一句“誰要跟你比”，可沒想到，她只是沉默地吃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章佳函沒放棄，又找了個話題：“怎麼樣，味道還行吧？我媽教我的，這麼多年沒忘，就是不知道手藝有沒有退步。”

柯浠若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章佳函一眼，輕聲說：“挺好的。”

只有三個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章佳函心裡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柯浠若變成現在這樣，是經歷了太多的苦難，七年半的顛沛流離，早已磨平了她身上的稜角，讓她習慣了沉默和疏離，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變的。她笑了笑，拿起杓子，自己也吃了起來：“我就說嘛，我的手藝肯定沒退步，想當年，你可是搶著吃我的湯圓，說比你家傭人做的好吃多了。”

她故意提起高中時的小爭執，想勾起柯浠若的回憶，讓她多說幾句話。可柯浠若只是低下頭，繼續吃著湯圓，沒有回應，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客廳裡只剩下杓子碰到碗的輕響，氣氛有些沉悶。章佳函吃了幾個湯圓，實在忍不住，又說：“柯浠若，你別總是不說話啊，跟我說說，你都去哪裡了？做了什麼？有沒有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事？”

柯浠若的動作停住了，手裡的杓子懸在碗裡，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到處打工，賺錢還債。”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章佳函心裡一陣刺痛。她能想象到，柯浠若這七年半，過得有多辛苦，一個曾經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了還債，到處打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她不敢想，也不忍想。

章佳函放下杓子，看著柯浠若，認真地說：“浠若，你別一個人扛著，有我呢，我會幫你的，那些債務，我們一起想辦法還，總會還清的。”

柯浠若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她看著章佳函，輕聲說：“欠你的錢，我會還的，機票錢，二十萬，還有今天的湯圓，以後我都會一一還你，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章佳函心裡一緊，她最怕聽到柯浠若說這種話，最怕她覺得欠了自己的，然後悄悄離開。她連忙說：“你別跟我說這些，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用談什麼還不還的。”

“不行。”柯浠若打斷她，眼神堅定，“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