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函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裡又急又疼，她知道，柯浠若的驕傲，不允許她欠別人太多。她想了想，連忙轉移話題，給柯浠若一個留下來的理由：“你先別想還錢的事，我今天出去一趟，有點事要辦，你在家好好休息，洗個澡，睡一覺，下午我們一起去殯儀館，看看阿姨，好不好？”

柯浠若的眼神動了一下，看著章佳函，沒有說話。

章佳函又說：“還有，你的小提琴，琴盒上有劃痕，琴絃也鬆了，沒來得及修，下午我們一起帶出去，找個靠譜的琴行，讓師傅修一修，你以後還得用它演奏呢，《溫軟》還沒完成，我看你又改了一些，我們還得一起完成它，不是嗎？”

她提起阿姨，提起《溫軟》，提起小提琴，都是為了讓柯浠若知道，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約定要完成，不能就這樣離開，她的身邊還有人在等她，在盼著她好。

柯浠若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章佳函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看著柯浠若吃完最後一個湯圓，站起身，拿起碗筷：“我去洗碗，你再坐會兒，或者去洗個澡，臥室裡有乾淨的睡衣，你隨便穿。”

“我來吧。”柯浠若突然開口，站起身，從章佳函手裡接過碗筷，“你不是有事要出去嗎？趕緊走吧。碗筷我來洗，也算是……謝謝你的湯圓。”

章佳函愣了一下，看著柯浠若手裡的碗筷，又看了看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是不想欠自己太多，想做點什麼來彌補。章佳函笑了笑，沒有拒絕：“那好吧，麻煩你了，洗完澡好好睡一覺，我很快就回來。”

柯浠若沒有說話，拿著碗筷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水流嘩嘩地響著，掩蓋了客廳裡的沉默，也掩蓋了柯浠若眼底翻湧的情緒。

章佳函站在客廳裡，看著柯浠若的背影，她的動作麻利而熟練，顯然是這些年練就的，和高中時那個連燃氣都不會開的大小姐判若兩人，章佳函心裡一陣酸澀，更堅定了要幫她的決心。也依舊充滿了不捨和擔憂，她怕自己一離開，柯浠若就會悄悄走掉，怕她再也找不到她。

章佳函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揹包，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確認沒落下什麼，才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柯浠若洗碗的背影，輕聲說：“柯浠若，我走了，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好不好？別騙我，也別偷偷走掉。”

柯浠若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知道了，你快走吧。”

章佳函還是不放心，又說：“柯浠若，我真的很快就回來，下午我們還要去看阿姨，還要去修小提琴，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柯浠若沒有回應，繼續洗碗，指尖用力地擦拭著碗壁，像是在發洩著什麼。章佳函看著她的背影，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柯浠若，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柯浠若，你會等我回來的吧？真的不能騙我，我……我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柯浠若終於轉過身，看著章佳函，眼底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懟了一句：“你就沒騙過我嗎？”

這話一出，章佳函的臉瞬間紅了，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騙了柯浠若，騙她說身份證掉了，騙她說爸媽去旅遊，騙她說自己偶爾住在這裡，這些謊言，被柯浠若一語道破。

章佳函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以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我再也不騙你了，你相信我。”

柯浠若看著她尷尬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點，像是冰雪初融，只是很快就消失了，她揮了揮手：“快走吧，別囉嗦了，我會等你回來的。”

說完，她轉過身，繼續洗碗，不再看章佳函。章佳函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她知道，柯浠若既然說了會等，就一定會等。

章佳函輕輕帶上房門，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按鈕。電梯門緩緩開啟，她走進去，心裡卻還在想著柯浠若，想著她剛才懟自己的模樣，想著她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淺笑。

或許，柯浠若並沒有完全被生活磨平稜角，她心裡的那點彆扭和驕傲，還在。

而廚房裡，柯浠若洗完碗，把碗筷擦乾，放進消毒櫃裡。她走到客廳，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她知道章佳函在擔心什麼，也知道章佳函的謊言，只是她沒有戳穿，也不想戳穿。

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不依賴任何人。可章佳函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讓她知道，她不再是一個人，有人願意陪著她，有人願意幫她，有人願意為她付出。

柯浠若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臥室裡的陽光依舊暖融融的，書桌上的淡藍色五線譜本還擺在那裡，扉頁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她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章佳函的身影，閃過高中時的點點滴滴，閃過剛才吃湯圓時的場景。

她知道，自己欠章佳函的，太多太多，不僅僅是錢，還有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還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章佳函一個交代，但她知道，她現在不想再逃了，她心裡想要留下來，想自私的和章佳函一起，想暫時忘卻那些的困難，想一起完成那個七年前的約定，一起把《溫軟》的旋律，唱遍每一個角落。

柯浠若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或許，先留下來，也不是一件壞事。

而章佳函走出小區，坐上提前預約的車，她想盡快回家，見一見許久未見的爸媽，拿到錢，然後趕緊回到柯浠若身邊，怕她一個人在家會孤單，怕她會胡思亂想，更怕她會改變主意。

車子駛離小區，沿著熟悉的街道前行，路邊的景色漸漸變得陌生又熟悉。章佳函看著窗外，她一定要幫柯浠若擺脫困境，一定要讓她重新找回曾經的自己，一定要和她一起，完成那個七年前的約定，一定要讓她知道，她值得被愛，值得被溫柔以待。

第17章

章佳函坐在回家的車裡，指尖劃過手機螢幕，看著爸爸發來的訊息——“已經讓人跟對方周旋過了，先付50萬，讓他們寬限幾個月，別急著逼孩子，2000多萬不是小數目，弦繃太緊容易斷，給浠若留條喘氣的路”，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她沒再多問細節，知道爸爸做事穩妥，這50萬至少能讓柯浠若暫時擺脫追債的騷擾，能安安穩穩地睡幾覺。

章佳函坐在車裡，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爸爸發來的訊息，簡單一句：“照顧好自己，也照看好浠若。” 她沒有回訊息，只是將手機揣進兜裡，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爸爸向來懂她，從不多問細節，這份信任和支援，讓她心裡沉甸甸的，也更堅定了要幫柯浠若扛過難關的決心。

車子駛離別墅區範圍，章佳函沒有直接往復式樓開，而是繞路駛向了老城區的一條小巷。那裡藏著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甜品店，高中時她買過這家草莓慕斯給柯浠若，後來章佳函每次回家都會去買，老闆娘記得她的口味，每次都會多放兩顆新鮮草莓。這些年章佳函走南闖北，嘗過不少名貴甜品，卻始終忘不掉這家小店的味道，就像忘不掉高中時那個嘴硬心軟、眼裡有光的柯浠若。

停好車，章佳函戴上黑色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快步走進小巷。甜品店的招牌還是老樣子，紅底白字，有些斑駁卻透著親切感。老闆娘正低頭打包甜品，看到有人進來，抬頭笑了笑：“要點什麼？”

“一份草莓慕斯，麻煩多放兩顆草莓，打包帶走。”章佳函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認出來。

老闆娘手腳麻利地打包慕斯。

章佳函沒有多說，付了錢，接過打包好的慕斯，輕聲說了句“謝謝”，便快步走出了甜品店。回到車裡，她開啟包裝盒看了一眼，新鮮的草莓鋪滿頂層，奶油細膩，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她小心翼翼地把慕斯放進車載冰箱，生怕化掉，心裡盼著柯浠若吃到時，能露出一點真心的笑容。

車子平穩地駛往復式樓所在的小區，章佳函一路都在想，柯浠若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已經睡著了？會不會改變主意悄悄離開？越想心裡越急，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車速，直到看到小區的大門，才慢慢平復下來。

停好車，章佳函拎著草莓慕斯快步走進電梯，刷卡按下十六樓。電梯門緩緩開啟，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客廳裡沒有開燈，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混合著小炒肉的焦香、青菜的清爽和菌菇湯的鮮香，驅散了複式樓長久以來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