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浠若拉完一段，放下琴弓，眼底滿是歡喜：“謝謝李老闆，音質很好。”

“喜歡就好。”李老闆笑著說，“一共八百八十塊。”

柯浠若連忙掏出錢包，想付錢，章佳函卻搶先一步，把錢遞給李老闆：“我來付吧。”

“不用。”柯浠若按住她的手，眼神堅定，“這是我的琴，應該我自己付。”

章佳函看著她倔強的模樣，知道她不想欠自己太多，只好收回手，看著她付了錢，心裡卻想著，等會兒把松香送給她，也算是一點心意，不算刻意的饋贈，她應該不會拒絕。

走出琴行，章佳函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提議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去附近的餐廳吃點東西吧？我知道有傢俬房菜，味道不錯，也比較隱蔽，不會被認出來。”

柯浠若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的口罩：“還是算了，你戴著口罩太惹眼，萬一被認出來就麻煩了。而且我有點不舒服，不想亂跑，我們還是回去吧。”

章佳函心裡一動，故意挑眉道：“柯浠若，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柯浠若的臉頰微微一紅，瞪了她一眼，懟道：“別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因為你被認出來，連累到我。”

雖然是懟人的話，卻沒有之前的疏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和關心。章佳函心裡樂開了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好，我自作多情行了吧？那聽你的，我們回家做飯，正好家裡有新鮮的排骨，晚上給你燉排骨湯。”

柯浠若沒說話，只是默默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回小區，章佳函看著身邊安靜坐著的柯浠若，歡喜溢於言表。她知道，柯浠若雖然話少，卻已經在慢慢放下防備，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這份藏在沉默裡的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心動。

回到家，章佳函拎著阿姨寄放在管家的食材走進廚房，柯浠若也跟著進來，默默地幫她擇菜。廚房裡再次瀰漫起煙火氣，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兩人的身影，也照亮了那些被塵封的往事和未說出口的心意。

章佳函偷偷看了一眼柯浠若，她正專注地擇著菜，指尖纖細靈活，陽光落在她的髮梢，泛著淡淡的金光。章佳函的心裡暖暖的，她從包裡拿出那塊松香，遞到柯浠若面前：“給你的，看你琴盒裡沒有，正好用得上。”

柯浠若愣了一下，看著那塊松香，又看了看章佳函，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接過鬆香，輕聲說：“謝謝。”

“不用謝，”章佳函笑了笑，“以後好好愛護你的琴，別再讓它受委屈了。”

柯浠若點了點頭，把松香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像春風拂面，溫柔而美好。

廚房裡的煙火氣越來越濃，兩人默契地配合著，一個洗菜，一個切菜，沒有太多的對話，卻有著說不出的和諧。

第18章

晚餐後的廚房收拾得乾淨利落，柯浠若將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按下開關，輕微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章佳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動作，嘴角掛著笑意：“柯大廚辛苦了，我先去洗澡，你要是沒事幹……隨便逛逛也行，別客氣。”

柯浠若“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章佳函轉身上樓，腳步輕快，棉質的家居拖鞋踩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等樓上的浴室傳來水流聲，柯浠若才緩緩轉過身，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客廳角落的琴房。

琴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暖黃光線。她猶豫了兩秒，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房間不大，靠牆立著一架深棕色立式鋼琴，琴身有歲月留下的溫潤光澤，琴鍵上蒙了層薄灰，顯然有些日子沒被觸碰過。旁邊置物架上擺著幾本樂譜，封面泛黃，是高中時兩人翻爛了的舊書。

柯浠若走到鋼琴前，指尖輕輕拂過琴鍵，灰塵沾在指腹上，她心裡莫名一酸。曾經，音樂是她生活的全部，鋼琴和小提琴是她最親密的夥伴，可這些年，為了還債，她幾乎斷絕了和音樂所有的聯絡，連碰一碰琴鍵都成了奢望。

她從廚房抽屜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從左到右擦拭著琴鍵，動作輕柔，生怕刮花了琴面。擦到中間一組琴鍵時，指尖不小心按重了些，一聲清亮的音符驟然響起，在寂靜的琴房裡迴盪。

柯浠若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警惕地看向門口，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鬆了口氣。她坐在鋼琴前的琴凳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懸在琴鍵上方，猶豫了許久，終於輕輕按下。

她沒有彈《溫軟》，那首曲子承載了太多回憶，太沉重，她不敢觸碰。她選了一首多年前練過的輕音樂，旋律輕柔舒緩，像山間的溪流，緩緩流淌。太久沒彈，手指有些生疏，偶爾會按錯鍵，節奏也有些混亂，但她沒有停下，一遍遍重複著開頭，指尖漸漸找回了熟悉的觸感，節奏也越來越平穩。

琴聲在琴房裡瀰漫開來，溫柔地包裹著整個空間，驅散了長久的沉寂。柯浠若的眼神越來越專注，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眉眼間漾著藏不住的愉悅，是獨屬於對音樂的熱忱，無關債務，無關苦難，只是純粹的享受。

樓上的水流聲停了。章佳函裹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質睡衣，領口和袖口繡著小小的草莓圖案，柔軟又可愛。

她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琴聲。那旋律熟悉又陌生，不是《溫軟》，卻同樣溫柔，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

她腳步放得極輕，順著琴聲走到琴房門口，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鋼琴前的柯浠若。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的側臉輪廓清晰，長長的睫毛隨著旋律輕輕顫動，神情專注而恬靜，像是墜入了自己的音樂世界，旁若無人。

章佳函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她彈奏的琴聲。那琴聲裡有壓抑的情緒，有未說出口的委屈，卻也有藏不住的熱愛和堅韌，像黑暗中的微光，輕輕觸動著人心。

一曲未盡，柯浠若隱約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手指一頓，琴聲戛然而止。她轉過頭，看到門口的章佳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像被抓包的孩子，連忙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說：“我……我沒事幹，就隨便彈彈。”

章佳函笑了笑，走進琴房，在她身邊的琴凳上坐下。琴凳不算寬，兩人肩膀輕輕挨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彈得還行，”她故意拖長語調，帶著點調侃，“沒想到你這‘半吊子’還沒把本事全忘，我還以為你早把琴鍵認不全了。”

柯浠若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聲說：“太久沒彈，生疏了。”

“沒關係，”章佳函伸出手指，輕輕按下幾個音符，旋律和柯浠若剛才彈的銜接上，“我們一起彈吧，我伴奏，你主奏。”

柯浠若猶豫了一下，看著章佳函期待的眼神，終究沒有拒絕。她重新抬起手，按下琴鍵，輕柔的旋律再次響起。章佳函的手指跟著跳動，低音部分沉穩舒緩，恰到好處地襯托著柯浠若的旋律，一高一低，一主一輔，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多年未曾間斷過的默契。

琴房裡只剩下交織的琴聲，溫柔纏綿，漫過窗臺，融入夜色。章佳函側頭看著柯浠若，她的眼神專注地落在琴鍵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小巧，嘴唇抿成一條柔和的弧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章佳函的心跳漸漸快了起來，琴聲不知不覺間慢了下來，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兩人都沒有說話，琴房裡一片寂靜，只有彼此的唿吸聲交織在一起。章佳函看著柯浠若的側臉，忍不住慢慢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髮絲的清香，輕輕撩動著心絃。她的眼神落在柯浠若的嘴唇上，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吻下去，想把這個日思夜想的人擁入懷中。

柯浠若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身體微微一僵，勐地轉過頭，和章佳函四目相對。兩人的距離極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底的情愫，章佳函眼底盛著溫柔，還有藏不住的炙熱，柯浠若的眼裡則帶著一絲慌亂、一絲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良久，久到章佳函覺得下一秒就能觸碰到她的唇，久到柯浠若的臉頰染著緋紅，一直漫到耳尖。

突然，柯浠若勐地往後退了一下，琴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站起身，聲音有些急促：“我……我去洗漱睡覺了。”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琴房，留下章佳函一個人坐在鋼琴前。

章佳函看著她倉促的背影，沒有生氣，反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柯浠若沒有拒絕她的靠近，沒有反感她的注視，只是羞澀地躲開了，這說明，她的心裡是有自己的，只是還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