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函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確實被公司停了行程，之前因為執意要找柯浠若，推掉了好幾個重要的通告，更在巡演上不按安排執意彈奏了《溫軟》，公司那邊已經發了最後通牒，要她好好反省，再過不久，她就得回去復工了。

柯浠若看出了她的遲疑，輕聲說：“等你回去工作，你爸媽也回來住，我總不能還賴在這裡，多不像話。”

“其實……”章佳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他們早就搬家了，不在這住了，這裡一直空著。你住在這裡，真的不算麻煩，還能幫我看著房子，省得我總擔心積灰。”

柯浠若沉默了，低頭繼續喝著粥，沒說話。

章佳函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裡有些發慌，以為她是生氣自己騙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就是……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後，又會偷偷走掉，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的訊息了。”

柯浠若抬了抬頭，眼神裡沒有生氣，只有一絲瞭然：“我早就知道這裡沒人住。陽臺上的月季枯了很久，葉子都掉光了，窗簾上也蒙著灰，鋼琴鍵更是落了一層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沒人打理了。”

章佳函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本來想收拾一下的，結果一想到要見你，太激動了，就忘了。”

“沒關係，”柯浠若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怪你騙我，只是覺得，我不能一直這樣麻煩你。”

“不麻煩，真的不麻煩！”章佳函連忙說，眼神裡滿是懇求，“你把《溫軟》再打磨打磨，等曲子完善了，我們就去辦版權憑證手續。我跟公司談談，以後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演唱這首歌，你也能收到版權費，這都是你應得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就寫過不少原創歌曲，那些作品你都還留著嗎？你可以試著去投稿啊，大的音樂公司競爭太激烈，我們就先找小公司，慢慢積累名氣。要是你不知道怎麼找，我幫你打聽，我認識不少音樂圈的人，肯定能幫你找到靠譜的渠道。”

柯浠若的眼神動了動，手指輕輕攥住了筷子。創作曾經是她最熱愛的事情，只是這些年，為了生計，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了。章佳函的提議，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柯浠若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那些作品，都是小時候寫的，很幼稚，而且，我已經很久沒寫過歌了，可能早就跟不上現在的潮流了。”

“怎麼會呢？”章佳函立刻反駁，語氣帶著篤定，“你的才華一直都在，只是被埋沒了而已。那些作品都是你用心寫的，肯定有打動人心的地方。就算不夠完美也沒關係，你再改改，也可以重新寫，你負責創作，我負責演唱，我們一起把《溫軟》完成，然後再寫更多的歌，好不好？”

柯浠若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碗裡的粥，不知道在想什麼。

章佳函看著她猶豫的樣子，心裡著急，眼珠一轉，故意腳下一崴，“哎呀”叫了一聲，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柯浠若果然立刻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怎麼了？”

“腳好像扭到了，”章佳函皺著眉，假裝痛苦地揉了揉腳踝，“昨晚睡沙發沒睡好，早上起來有點迷煳，不小心踩空了。”

柯浠若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語氣帶著點責備：“怎麼這麼不小心？讓我看看。”

章佳函心裡偷偷樂，表面上卻依舊皺著眉，配合地抬起腿，讓她檢視。柯浠若輕輕拉起她的褲腿，準備檢視腳踝，目光卻先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那裡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淤青，有的已經發紫，有的還是淡淡的青黃色，縱橫交錯，看著觸目驚心。

柯浠若的動作頓住了，輕聲問：“這些……是練舞弄的？”

章佳函的笑容淡了下來，點了點頭。

“苦嗎？”柯浠若問。

章佳函語氣帶著點釋然：“嗯，做女團就這樣，跳舞不是我的強項，練習生的時候更苦，每天練舞練到凌晨，摔倒、扭傷都是常事，有時候疼得直哭，卻還是得爬起來繼續練，真的累到想過死。”

柯浠若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淤青，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疼她，眼神裡滿是心疼，輕聲說：“既然這麼累，為什麼還要這麼任性妄為？為了找我，推掉工作，跟公司鬧僵，你就不怕你的夢想，你的努力，都白白浪費嗎？”

章佳函看著她心疼的眼神，心裡一暖，一股衝動湧上心頭——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其實，我的夢想從來就不是出道，不是當明星。”

柯浠若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我小時候學鋼琴，是因為我媽讓我學，後來我喜歡音樂，是因為你喜歡。音樂學院畢業後，去韓國當練習生，出道，回國，都是想著，等有了名氣，有了能力，就能找到你，你就能看到我。”章佳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手心已經悄悄冒出了汗，她不敢移開目光，死死盯著柯浠若的眼睛，“對我來說，出道、當明星都只是手段，找到你，幫你擺脫困境，和你一起完成《溫軟》，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握住柯浠若的手，指尖傳來對方微涼的溫度，讓她心跳得更快：“我保證，等過段時間，我就回去好好工作，努力賺錢，不僅要幫你還清債務，還要支援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能不能也答應我，留在這裡安心住下來？”

“就算我不在身邊，你也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想創作，就用這裡的鋼琴和樂器；想學習，就安安靜靜地複習，重新參加高考，考音樂學院也可以，我會全力支援你；想工作，想兼職，就去慢慢找，不用著急，一邊工作，一邊學習，一邊創作，怎麼開心怎麼來。”

章佳函的語氣帶著懇求，眼眶已經微微泛紅，心裡既期待又忐忑——她知道這番話近乎表白，一旦說出口，可能連現在的關係都保不住，但她不想再隱瞞，不想再錯過：“柯浠若，留下來，好不好？別再走了，讓我們一起，把以前沒完成的事情做完，把以後的日子過好。”

柯浠若渾身一僵，被她握住的手像觸電般微微顫抖。她怔怔地看著章佳函，對方眼裡的真誠和炙熱幾乎要將她融化，那些話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原來，她付出了這麼多，放棄了這麼多，從來都不是為了所謂的明星夢，而是為了自己。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感動，有愧疚，有羞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悸動。她想抽回手，想躲開這太過熾熱的目光，卻發現身體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一直蔓延到耳尖，指尖微微蜷縮，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知道章佳函話裡的深意，那不是簡單的朋友間的挽留，而是藏了多年的心意。這份心意太重了，重到她不敢輕易接下，也捨不得推開。這些年，她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早已忘記被人這樣放在心上是什麼感覺。

柯浠若沉默了很久，眼眶也漸漸泛紅，她避開章佳函的目光，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不易察覺的慌亂：“好。”

這個“好”字，不是對那份心意的回應，只是她實在無法再硬下心腸拒絕。她需要時間，需要勇氣，去面對這份沉甸甸的感情，去修復這些年被生活磨碎的信心。

章佳函聽到這個字，瞬間紅了眼眶，心裡的巨石轟然落地，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她用力抱住柯浠若，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感受著懷裡真實的溫度，鼻尖一酸，差點哭出來。她知道，柯浠若的“好”裡還有猶豫，還有防備，但沒關係，她可以等，等她慢慢放下心結，等她願意正視這份感情。

“太好了！柯浠若，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

柯浠若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卻沒有推開她，只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有些生澀，卻帶著一絲溫柔。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裡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第20章

早餐後的餘溫還縈繞在餐桌旁，陽光漸漸爬高，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板上，把灰塵照得粒粒分明。柯浠若放下碗筷，起身收拾餐桌，章佳函也連忙跟著站起來，搶過她手裡的碗：“我來洗，你歇著，剛答應留下來，可不能讓你累著。”

柯浠若看了她一眼，沒推辭，只是轉身走進陽臺，伸手拉開了蒙著灰的窗簾。窗簾被拉開的瞬間，灰塵簌簌落下，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章佳函聞聲跑過來，手裡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忙不迭地拿起旁邊的抹布幫她擦肩膀：“你看你，也不慢點，嗆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