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柯浠若拍開她的手,皺著眉:“先去洗碗,滿手泡沫亂碰什麼,越擦越髒。”
章佳函嘿嘿笑了兩聲,又叮囑了句“你別自己弄,等我回來”,才一熘煙跑回廚房。
柯浠若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低頭看向陽臺角落那幾株枯掉的月季——枝幹乾枯發脆,葉子早已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椏戳在花盆裡。她蹲下身,輕輕碰了碰枝幹,指尖沾了一層薄灰,心裡輕嘆一聲,起身找了把剪刀,慢慢修剪著枯枝。她想著,既然決定留下來,這房子便該有幾分人氣,不是空落落的模樣。
等章佳函洗好碗出來,就看到柯浠若蹲在陽臺剪枯月季,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連垂落的碎髮都泛著柔和的光。她悄悄走過去,蹲在她身邊,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小聲說:“其實我早想收拾了,就是一直沒空,也沒心思。”
柯浠若沒抬頭,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一截枯枝:“空著的房子,總得有人氣才像樣。”
章佳函心裡一暖,連忙拿起旁邊的垃圾袋遞過去:“我來裝,你剪就好。”說著就伸手去接枯枝,沒注意到枝幹上的小刺,指尖被紮了一下,“嘶”了一聲縮回手。她心裡暗忖,這下柯浠若該多注意自己一點了。
柯浠若立刻抬頭看她的手指,指尖上冒了一點小紅點,她拉過章佳函的手,用嘴輕輕吹了吹,語氣帶著點責備:“毛手毛腳的,不會弄就別瞎摻和。”
章佳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氣息,心跳漏了一拍,傻乎乎地笑:“沒事,不疼,你吹吹就更不疼了。”
柯浠若愣了一下,隨即鬆開她的手,轉過身繼續剪枯枝,耳根悄悄泛紅,嘴上卻懟:“油嘴滑舌。”她何嘗沒察覺章佳函偶爾的小笨拙,只是不願點破,心裡竟還有幾分莫名的受用。
章佳函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裡樂開了花,也不拆穿,乖乖地拿著垃圾袋接枯枝,偶爾故意笨手笨腳地碰掉花盆裡的泥土,惹來柯浠若無奈的眼神,卻也只是笑著撿起來,一點都不覺得麻煩。這樣的相處,比她獨自待著時,熱鬧多了,也暖多了。
收拾完陽臺,兩人又一起擦客廳的櫃子、拖地板,章佳函個子高,就負責擦高處的吊櫃和窗簾杆,柯浠若則擦低處的傢俱。偶爾章佳函夠不到,踮著腳晃悠,柯浠若就會放下手裡的抹布,遞過一把椅子,嘴上說著“站不穩就別逞能,摔了又要我伺候”,眼裡卻沒有半分嫌棄,伸手扶著椅子幫她穩住,怕她真的摔了。
收拾到琴房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立式鋼琴上,琴身落了層薄灰,在光下看得清晰。
柯浠若走到鋼琴前,拿起乾淨的抹布,輕輕擦拭著琴身,動作依舊輕柔,像是在呵護什麼珍寶。
章佳函則站在旁邊,整理著置物架上的樂譜,指尖拂過一本泛黃的練琴譜,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對柯浠若說:“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東西。”說著便快步走向臥室,沒多久就拿著那本淡藍色的五線譜本回來——這本柯浠若親手寫了送她的譜本,她走哪帶哪,從不敢離身,如今就放在臥室床頭,觸手可及,封面微微泛黃,卻被保護得極好,沒有一點摺痕。
她輕輕把五線譜本遞到柯浠若面前,輕聲說:“你看,這是你當年送我的那本,《溫軟》的初稿還在裡面。”
柯浠若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向五線譜本,目光落在扉頁那行熟悉的字跡和初稿旋律上,指尖輕輕拂過紙頁上的字跡,心裡泛起一陣酸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紙頁上還留著當年兩人的標註,紅筆是章佳函的,藍筆是她的,密密麻麻,都是青春的痕跡。“沒想到你還帶在身邊。”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感慨。
“當然,”章佳函把五線譜本放在鋼琴上,輕輕翻開,指著初稿旁的鼓點標註,“你看,這是我當年加的鼓點,我說這樣更有節奏感,你還跟我爭了半天,最後還是依了我。還有這裡的和聲,是我隨口哼的,你也記下來改了改。”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那些標註上,記憶瞬間翻湧,高中時的琴房畫面歷歷在目——她伏在琴上寫旋律,章佳函坐在旁邊的鼓凳上,敲著簡易的鼓點試節奏,偶爾哼幾句和聲,兩人為了一個音符、一段旋律爭得面紅耳赤,轉頭又湊在一起琢磨修改,陽光透過琴房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透著少年人的鮮活與熱忱。分開後,她在自己的五線譜本上,對著《溫軟》塗塗改改了好幾個版本,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如今再看這初稿,才發現少的是章佳函的鼓點,是兩人一起磨合的默契。
“我後來在自己的譜本上,改了好幾版。”柯浠若輕聲說,“總覺得這段旋律,還能再柔一點。”
章佳函眼睛一亮:“那回頭拿出來看看,我們一起磨,肯定能磨到最好。這可是我們一起的歌,少了誰都不行。”
柯浠若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嘴角漾起一抹極淡的笑。她重新拿起抹布,擦著鋼琴的琴鍵,一遍又一遍,直到琴鍵恢復了原本的光澤,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擱置,都一一撫平。
章佳函看著她專注的樣子,也拿起另一塊抹布,幫著擦琴凳,琴房裡很安靜,只有抹布擦過木質傢俱的輕響,卻一點都不覺得沉悶,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穩,像是回到了高中時的琴房,只有彼此,只有音樂。
收拾完琴房,日頭已經偏午,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打破了安靜,章佳函摸了摸肚子,看著柯浠若笑:“柯大廚,中午吃什麼?我聽你的,你做什麼我吃什麼,我來幫忙打下手。”她心裡打著小算盤,練習生時想念家鄉菜,她跟著食堂阿姨學了不少,做飯算不上精湛,卻也不差,只是故意裝笨,才能讓柯浠若多留意自己,也能順理成章地吃著她做的飯。
柯浠若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廚房:“冰箱裡有菜,簡單做兩個,你要是不嫌棄就吃。”
“不嫌棄不嫌棄,”章佳函連忙跟上去,“洗菜切菜我都會,保證不添亂。”
結果她還是“添了亂”。洗菜的時候故意把青菜葉掰得七零八落,切土豆絲時假裝手生,切成了粗細不一的土豆塊,炒雞蛋的時候還故意忘了放油,鍋燒得滋滋響,差點煳了。
柯浠若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她往廚房外推:“你還是出去吧,別在這兒幫倒忙,我自己來快一點。”她豈會看不出章佳函的小把戲,卻也不點破,只是覺得這樣的章佳函,比舞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更真實,更可愛。
章佳函被推出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柯浠若利落的動作,心裡漾著歡喜。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柯浠若身上,她繫著章佳函找出來的淺粉色圍裙,動作嫻熟地切菜、翻炒,鍋裡的菜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香味漸漸飄出來,這是章佳函很久沒有感受到的煙火氣,溫暖又踏實,比她自己做的,香多了。
沒一會兒,兩菜一湯就端上了桌,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盤番茄炒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一個辣椒炒肉,都是家常的味道,卻讓章佳函吃得狼吞虎嚥。柯浠若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吐槽:“沒人跟你搶。”
章佳函看在眼裡,心裡暖烘烘的,含煳不清地說:“太好吃了,比外面的餐廳好吃一百倍。”
柯浠若的嘴角勾了勾,低頭喝著湯,沒說話,耳根卻悄悄泛紅。這樣的日常,簡單,卻讓她心裡空落落的地方,被一點點填滿。
午後的陽光格外柔和,琴房裡的溫度剛剛好。柯浠若回臥室拿了自己的五線譜本,和章佳函那本淡藍色的放在一起,坐在鋼琴前,手指放在琴鍵上,輕輕按下,《溫軟》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這是她改了好幾版的旋律,比起當年的初稿,多了幾分溫柔,也多了幾分歲月的沉澱,少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柔軟。
章佳函坐在她身邊的琴凳上,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打著節拍,等柯浠若彈完一段,才輕聲說:“這裡的旋律,能不能再慢一點?演唱的時候,慢一點會更有畫面感,也更貼合‘溫軟’的感覺。還有當年我加的那處鼓點,編曲時可以加回去,輕一點,襯著鋼琴,不會喧賓奪主。”
柯浠若點了點頭,手指在琴鍵上試了試,放慢了旋律,又按著當年的鼓點節奏,輕敲琴鍵模擬鼓點,果然比之前更柔和,也更有層次感。她又彈了一段副歌,章佳函跟著輕聲哼唱,哼起了當年自己隨口編的和聲,柯浠若的手指立刻跟上,把和聲融進旋律裡,竟比她獨自修改的版本,和諧了太多。
兩人偶爾會為了某段旋律的處理爭執幾句,柯浠若堅持自己的創作想法,從作曲的角度斟酌每一個音符;章佳函則從演唱的角度提出建議,考慮咬字、氣息和情感的表達,最後卻總能找到最合適的方式,像高中時那樣,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懂彼此的心思,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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