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浠若瞥了眼玫瑰花，語氣平淡：“一般般，有點俗。”心裡卻悄悄記下了這份心意，知道章佳函記得她不喜歡太過豔麗的花，白玫瑰的清淡正合她意。

章佳函摘下口罩和帽子，往床上一坐，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跑了一天通告，還是跟你待在一起舒服。”她側過頭，眼神亮晶晶的，“我說真的，這幾天我就在這兒睡，跟你擠一張床，剛好能再聽你講《星光》哪裡要注意的。”

“不行。”柯浠若想都沒想就拒絕，伸手去拉她，“你趕緊回宿舍睡，明早還要早起錄歌，耽誤了進度就不好了。”

“哎呀，宿舍哪有跟你一起睡香。”章佳函耍賴似的往床上縮，“我保證不搶你被子，也不打擾你休息，就單純睡覺。”

“誰要跟你一起睡。”柯浠若拽著她的胳膊，語氣堅決，“而且你睡覺打唿，我怕被你吵得一晚上睡不著，明天沒精神盯錄製。”

“我沒有打唿！”章佳函瞬間炸毛，勐地從床上站起來，氣急敗壞地反駁，“柯浠若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打唿了？你別想找藉口趕我走！”

“就有，七年前一起去露營，你半夜打唿吵得我沒閤眼。”柯浠若面不改色地“造謠”，手上力道卻加重了些，推著她往門口走，“趕緊回去，宿舍離得近，明早我叫你一起去公司。”

“那是你記錯了！明明是你磨牙！”章佳函一邊掙扎一邊辯解，卻還是被柯浠若推著退到了門外。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章佳函愣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門板，氣鼓鼓地跺了跺腳：“柯浠若！你等著！明天我一定要證明我不打唿！”

房間裡，柯浠若靠在門後，聽著外面章佳函漸行漸遠的抱怨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她走到床邊，看著那束白玫瑰，指尖輕輕拂過花瓣，心裡滿是安穩。這一次，她們離夢想越來越近，也離彼此越來越近。

第二天，章佳函帶著柯浠若抵達公司時，上午十點的陽光剛透過走廊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長而暖的光斑。錄音棚所在的三層格外安靜，只有零星工作人員抱著檔案匆匆走過，空氣中瀰漫著裝置散熱的微熱氣息，混著淡淡的咖啡香。

“李姐，這位就是大小姐老師——柯浠若。”章佳函收起了平日裡的俏皮，語氣帶著難掩的鄭重，側身攬了下柯浠若的肩膀，“我跟你提過的，《溫軟》和《星光》的創作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特意加重“最好的朋友”五個字，眼神掃過不遠處的人群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護短。

李姐笑著上前握手，目光落在柯浠若身上時滿是讚賞：“柯小姐，久仰。佳函把你的Demo翻來覆去聽了不下二十遍，說這是她近年遇到最有靈氣的作品。”

柯浠若禮貌回握，指尖微涼：“李姐過獎了，是佳函的聲線太適配，才能讓曲子有生命力。”她刻意放低姿態，目光快速掠過周圍的團隊成員，最後落在角落的金智媛身上——對方正端著咖啡杯，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眼神卻像帶著層薄冰，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

章佳函顯然也注意到了，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柯浠若，用口型說：“別理她，錄我們的。”

進錄音棚前，章佳函拉著柯浠若在控制檯前坐下，指著螢幕上的樂譜：“你盯著引數，有任何不對隨時喊停，不用顧及別人。”她頓了頓，聲音放輕，“當年你走得急，沒來得及把《溫軟》的初稿收尾，現在我們慢慢磨，把七年前的遺憾補回來。”

柯浠若指尖劃過鍵盤，螢幕上“大小姐”的署名一閃而過，她抬頭看章佳函，眼底泛起柔光：“嗯，慢慢磨。”

錄歌正式開始。章佳函戴上監聽耳機，走到麥克風前站定，身形挺拔。錄音師喊了聲“準備”，《溫軟》的前奏緩緩流淌出來，鋼琴的音色溫柔，像七年前琴房裡的月光。

章佳函的聲音透過裝置傳來，比Demo裡更細膩，帶著恰到好處的繾綣，唱到“重逢時愛如沙 漫過了堤壩”時，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柯浠若坐在控制檯前，屏住唿吸，指尖懸在調節鍵上，卻久久沒動——這正是她想要的感覺，是跨越七年時光，終於重逢的珍惜與忐忑。

她抬眼看向錄音棚裡的人，章佳函恰好也轉過頭，透過一層薄薄的玻璃，兩人目光相撞。

章佳函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溫柔，像是在說“看，我沒讓你失望”。

柯浠若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耳尖悄悄泛紅。

第一遍試唱結束，錄音師讚不絕口：“佳函狀態絕了，柯小姐的曲子也太貼了！”

章佳函摘下耳機走出來，徑直走到柯浠若身邊：“怎麼樣？有沒有要調整的地方？”

“副歌第三句的轉音可以再柔一點，”柯浠若指著樂譜，“你唱得太堅定了，這裡應該帶點猶豫，像怕驚擾了什麼。”

“懂了。”章佳函點頭，立刻轉頭對錄音師說，“再來一遍，副歌部分我調整下情緒。”

兩人專注地討論著細節，完全沒注意到金智媛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倚在控制檯邊緣，手裡的咖啡杯輕輕晃動，語氣看似隨意：“柯小姐對編曲很有想法嘛，難怪佳函這麼推崇。不過這種偏私人的曲風，會不會太小眾了？”

柯浠若沒抬頭：“音樂沒有小眾，能共情的就是好作品。”

“話是這麼說，”金智媛輕笑一聲，目光落在螢幕上的署名，“‘大小姐’？柯小姐的筆名真特別，怎麼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的創作人？”

“以前只是寫著玩，沒公開過。”柯浠若淡淡回應，語氣裡帶著疏離。

章佳函立刻接話：“沒公開怎麼了？有才華不用靠名氣撐。而且小眾不小眾，市場說了才算，金智媛，你還是管好自己的單曲吧。”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客氣，護著柯浠若的姿態毫不掩飾。

金智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再說話，轉身離開時，眼底的妒忌更濃了。

接下來的錄製很順利，兩人配合得愈發默契。章佳函能精準捕捉到柯浠若想要的情緒，柯浠若也能根據章佳函的演唱，實時調整編曲細節。偶爾為一個音符的處理爭兩句，章佳函會說“你這是雞蛋裡挑骨頭”，柯浠若則回“精益求精”，爭論到最後，卻總能相視一笑，達成共識——這種無需多言的默契，是七年時光也沒能沖淡的。

傍晚六點，第一天的錄製結束。章佳函伸了個懶腰，渾身痠痛：“累死我了，不過狀態超好，比趕十個通告還盡興。”

柯浠若收拾好筆記本，淡淡道：“確實不錯，明天可以開始錄副歌的多軌和聲。”

兩人一起走出公司，章佳函堅持要送柯浠若回酒店：“你的專屬司機還沒下班呢，必須送到門口。”

回到酒店房間，那束白玫瑰依舊開得正好，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章佳函往沙發上一癱，不肯動了：“我今晚就睡這兒了，沙發也行，反正不回宿舍了。”

“不行。”柯浠若想都沒想就拒絕，“你明天還要早起，宿舍床舒服，休息得好。”

“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章佳函耍賴，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神亮晶晶的，“七年前你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跟人一起討論過曲子到這麼晚了。現在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多待一會兒怎麼了？”

柯浠若的動作頓了頓，心裡泛起一絲柔軟。她知道章佳函這些年的不易，也知道這份重逢對兩人來說有多珍貴。可她還是硬著心腸：“不行，明早要趕工，不能熬夜。而且你睡覺打唿，我怕被你吵得沒精神。”

“我沒有打唿！”章佳函瞬間炸毛，站起來反駁，“當年露營是你自己熬夜看星星，還賴我打唿？柯浠若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不管有沒有，你都得回宿舍。”柯浠若拽著她的胳膊往門口走，力道卻不大，“明早我叫你一起去公司，路上給你買吃的。”

“那你得答應我，等錄完歌，我們好好待幾天，把七年前沒說完的話都補上。”章佳函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柯浠若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還有，”章佳函湊近一步，眼神帶著幾分狡黠，“你得承認，我今天唱得超棒。”

柯浠若被她逗笑，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還行，勉強過關。”

“什麼叫勉強！”章佳函不依不饒，卻還是順著她的力道走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