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頁
她把項鍊小心翼翼放進帆布包的內袋,又拿出錢包,數了數里面的現金,再點開手機銀行看了眼餘額——一共一千三百塊,是她這個月除去還債的錢,剩下的全部能動用的積蓄。她把錢疊得整整齊齊塞進錢包夾層,心裡默默盤算著:溪月鎮的消費不高,畫展門票、吃飯、買些小玩意、明信片,這些錢,應該夠了。
這次,換我來為你做點什麼。她對著帆布包,在心裡輕輕說。
第二天一早,章佳函結束了最後一個早班電臺通告,直接開車回了公寓。她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連帽衛衣,戴了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可推開門看到柯浠若的瞬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張開胳膊抱了抱她:“寶貝,我們出發啦。”
柯浠若抱著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還有一點電臺直播間的消毒水味,心裡的那點擰巴,瞬間散了大半。她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剛想說什麼,章佳函就伸手接過她的包,皺了皺眉:“不是說了讓你別帶東西嗎?怎麼還背了這麼大個包?”
“就裝了兩件換洗衣物,還有我用慣了的洗面奶。”柯浠若伸手想搶回來,卻被章佳函躲開,順手放進了車的後備箱,“沒事,我幫你拎著,不累。”
半小時的高鐵,很快就到了溪月鎮。和章佳函說的一樣,工作日的古鎮,幾乎沒什麼遊客,只有本地的村民坐在門口曬著太陽聊天,青石板路被溪水潤得發亮,白牆黛瓦的屋子爬滿了青藤,風裡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和溪水的潮氣。
章佳函牽著柯浠若的手走進鎮子,沒有戴口罩,沒有壓低帽簷,就那麼光明正大地牽著她,指尖扣著她的指尖,晃來晃去。柯浠若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還有她藏不住的開心,像個終於放了假的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什麼都新鮮。
“你看,這裡沒人認識我們。”章佳函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笑,“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牽你的手了,不用躲鏡頭,不用怕被拍,不用牽一下就趕緊鬆開。”
柯浠若的心,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煳塗。她反手握緊章佳函的手,點了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溪月別院就在鎮子中心的石橋邊,是鎮上最好的民宿。青瓦白牆的院落,門口掛著兩盞暖黃的燈籠,推開門是種滿了桂花的小院,香氣撲面而來。前臺的小姐姐看到章佳函,笑著遞上房卡:“章小姐,您訂的庭院套房已經準備好了,行李我們幫您送上去。”
章佳函接過房卡,塞進柯浠若手裡,捏了捏她的手心:“拿著,我們的房間。”
柯浠若捏著冰涼的房卡,跟著章佳函上了二樓。刷開房門的瞬間,暖黃的燈光漫了出來,房間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大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帶圍欄的私家庭院,鋪著木地板,擺著藤編的鞦韆和茶桌,抬眼就能看到不遠處流淌的溪水和層疊的青山。衛生間裡有圓形的大浴缸,檯面上擺著成套的香薰和泡澡球,都是她喜歡的柑橘味。
柯浠若站在房間中央,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帆布包的肩帶。她不用問也知道,這樣的套房,一晚的價格,抵得上她在琴行辛辛苦苦教大半個月琴的課時費。而章佳函訂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像買一瓶礦泉水一樣隨意。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為了多賺兩百塊的駐場費,她在酒吧唱到凌晨三點,回家的時候,連網約車都捨不得打,坐了最早一班的夜班公交;為了湊夠這個月的欠款,她把自己之前收藏的絕版琴譜,都掛在二手平臺上賣掉了。章佳函的世界,和她的,好像真的越來越遠了。
“怎麼了寶貝?”章佳函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軟乎乎的聲音蹭著她的耳朵,“不喜歡這個房間嗎?還是坐車累了?”
柯浠若趕緊把臉上的情緒收起來,轉過身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沒有,房間很好看,就是有點驚訝,你訂了這麼好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章佳函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佳函,車票和酒店都是你訂的,肯定花了不少錢。這趟旅行剩下的開銷,都得我來負責。我查了,鎮上有個民俗畫展,口碑特別好,下午我們去看,門票我買。還有吃飯、逛街、買東西,全都算我的,好不好?”
章佳函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反駁:“不用啊寶貝,我有錢,這些我來就好,你不用……”
“不行。”柯浠若打斷她,眼神裡的倔強藏都藏不住,“我們是戀人,不能總讓你一個人付出。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麼,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章佳函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突然就想起之前,她給柯浠若買了一件過冬的羽絨服,柯浠若嘴上說著喜歡,轉頭卻去二手平臺把自己珍藏的小提琴配件賣了,把錢一分不少地轉了回來。她知道柯浠若的驕傲,知道她不想在這段感情裡,永遠是被照顧、被給予的那一方,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在依附自己。
她最終還是軟了下來,伸手捏了捏柯浠若的臉,笑著妥協:“好,都聽我們柯老師的。不過要是錢不夠,一定要跟我說,不許硬撐,知道嗎?”
柯浠若用力點了點頭,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這段不對等的關係裡,找到一點點和她並肩的底氣。
放好行李,已經是中午十一點。柯浠若拿出手機,點開提前存好的攻略:“我查了,石橋附近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字號麵館,手工牛肉麵特別有名,價格也實惠,我們去吃那個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章佳函笑著戴上帽子,伸手牽住她的手,“柯導遊,今天我全歸你安排。”
麵館不大,擺著幾張磨得發亮的木桌,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看到她們進來,熱情地招唿著。柯浠若搶在章佳函前面開口:“兩碗牛肉麵,微辣,再加一份滷豆乾。”說完立刻拿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紙幣放在桌上,“老闆,先付錢。”
章佳函伸到一半的手頓在半空,看著柯浠若認真的側臉,最終還是笑著收了回來。
牛肉麵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一大碗,鋪著厚厚的牛肉片,撒著翠綠的蔥花,湯鮮味美。柯浠若看著章佳函咬了一口牛肉,眼睛亮起來,一臉滿足地說“好好吃,比我們平時吃的工作餐好吃一百倍”,心裡像被灌滿了溫水,暖得發脹。
她想,原來給喜歡的人花錢,是這麼開心的事。
吃完飯,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鎮東頭的老祠堂走,畫展就在那裡。街道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章佳函拿著隨身帶的微單,時不時停下來,給柯浠若拍照。
拍她低頭看路時垂下來的髮梢,拍她蹲在路邊逗小貓咪時軟下來的眉眼,拍她站在桂花樹下,被風吹落的花瓣落在肩頭的樣子。每一張都拍得格外認真,光影柔和,把她眼底的溫柔,都定格在了畫面裡。
“別拍啦,不好看。”柯浠若察覺到鏡頭,不好意思地捂住臉,耳尖都紅了。
“怎麼不好看?”章佳函放下相機,湊到她身邊給她看照片,語氣裡滿是驕傲,“我的女朋友,怎麼拍都最好看。”
柯浠若看著相機裡的自己,站在細碎的陽光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眉眼柔和。她很久沒見過自己這樣輕鬆的樣子了,好像所有的債務、壓力、難堪,在這一刻,都被溪月鎮的風吹走了。
老祠堂的畫展不大,卻佈置得格外雅緻,牆上掛著的都是當地畫家的作品,畫的全是溪月鎮的風土人情——晨霧裡的石橋,溪畔洗衣的婦人,桂花樹下曬太陽的老人,還有夜色裡亮著燈的小巷。筆觸細膩,滿是煙火氣。
柯浠若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停下來,站在一幅畫前,細細看著光影和筆觸。她小時候學過好幾年美術,要不是家道中落,或許現在也在拿著畫筆,畫自己想畫的東西。
章佳函就安安靜靜陪在她身邊,不打擾她,只是在她停下時,輕聲問一句:“喜歡這幅?”
“嗯。”柯浠若指著一幅名為《溪月晚歸》的畫,聲音很輕,“你看這個夕陽的光影,鋪在溪面上,波光粼粼的,還有這個挑著擔子的老人,背影特別有故事感。”
章佳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記下來畫的名字和作者,笑著說:“是很好看,你要是喜歡,我們回去問問,能不能買下來掛在家裡。”
“不用了。”柯浠若立刻搖頭,拉著她往前走,“看看就好,畫掛在這裡,能給更多人看到,多好。”
她不是不喜歡,只是她心裡清楚,這樣一幅原創畫作,價格肯定不便宜,她手裡的錢,要留著給章佳函花,不能用在這些地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