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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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終究只嘆了口氣:“好,我現在安排人擬初稿,等你到宿舍簽了發出去。”
一路奔波趕到機場,順利登機後,章佳函靠在舷窗邊,看著雲層漸漸覆蓋大地,心裡全是對柯浠若的牽掛。她不知道舊居里的人有沒有離開,不知道她此刻在哪裡,只能一遍遍默唸:別消失,等我平息風波,一定去找你。
落地後,李姐送她到公司宿舍樓下,早已等候在此的樸恩智和蘇沐立刻迎了上來。樸恩智靠在牆邊,雙手插兜,神色複雜到了極致——當她看到章佳函雙眼紅腫、面色蒼白、渾身透著破碎感的模樣時,心裡瞬間湧上兩股拉扯的情緒:先是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勸柯浠若離開的決定是對的,柯浠若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手,沒有拖累章佳函,這樣章佳函的EP、代言、多年打拼的事業就能保住,不會被輿論徹底摧毀;可這份慶幸轉瞬就被濃烈的心疼淹沒,她太清楚柯浠若在章佳函心裡的分量,清楚這段跨越八年的感情有多刻骨銘心,更知道這場被迫的分離,會讓章佳函痛不欲生。她是為了章佳函好,卻看著她這般狼狽心碎,心裡只剩愧疚與嘆息。
蘇沐則沒顧上多想,立刻衝上去緊緊抱住章佳函,聲音裡滿是心疼:“佳函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麼樣?”
章佳函靠在蘇沐溫暖的懷裡,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徹底崩塌,積攢的委屈與痛苦盡數爆發,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哽咽著喊了一聲:“沐沐……”
“不哭不哭,我們回房間,有我陪著你。”蘇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扶著她往樓道走。樸恩智跟在身後,默默開啟房門,看著章佳函蜷縮在床上的模樣,眼底的複雜更甚,她知道,這場痛苦,章佳函要熬很久。
章佳函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舊居餐桌上的那串銀鏈,還有柯浠若最後決絕的樣子。
她摸過手機,沒有任何柯浠若的訊息,只有李姐發來的宣告初稿。她看著螢幕,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絲毫猶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宣告很快釋出,#章佳函好友 宣告# 詞條迅速衝上熱搜。宣告中明確兩人只是多年好友,同框為私下相聚,否認不實猜測。
發完宣告,她丟掉手機,蘇沐給她蓋好被子,默默坐在床邊陪著,章佳函的眼淚無聲滑落浸溼枕巾,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在疲憊與絕望中睡去,夢裡反覆呢喃著:“浠若,別離開……”
這一覺,她睡了整整兩天。期間蘇沐幾乎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溫一杯牛奶進來,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輕輕晃她的胳膊:“佳函姐,起來喝點牛奶吧,空腹睡太久傷身體。”章佳函始終昏昏沉沉,只有在蘇沐喂她喝牛奶時,才會無意識地吞嚥,偶爾還會呢喃一句“煉乳……”,那是柯浠若獨有的溫柔,聽得蘇沐鼻尖發酸。
好幾次蘇沐想叫醒她吃點東西,都被趕來的樸恩智攔住了。樸恩智看著床上眉頭緊鎖、睡不安穩的章佳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愧疚:“讓她睡吧,睡著了就不用承受心裡的苦了,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起來。”她說這話時,心裡既希望章佳函能快點走出痛苦,又清楚這份因分離而生的疼,根本沒法輕易消散,畢竟是她親手勸走了那個能給章佳函光的人。
兩天後,章佳函終於自己醒了過來。她緩緩坐起身,渾身痠痛,嗓子乾澀得發疼,眼神依舊帶著未散的疲憊,卻比之前清明瞭許多。
至於那份宣告,粉絲與網友反應不一,有人相信有人質疑,但在公關團隊引導下,輿論漸漸平息,品牌方徹底放心,EP錄製計劃如期推進。
而此時的柯浠若,正站在監獄門口,手裡拎著給父親準備的換洗衣物。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她裹緊外套,眼神平靜地望著監獄大門,刻意沒碰手機,沒關注任何與章佳函相關的訊息——她怕自己一看到,所有的決絕都會崩塌,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
監獄大門開啟,柯父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頭髮花白大半,背微駝,眼神裡滿是茫然與愧疚。他看到柯浠若,腳步頓住,遲疑地走近,聲音沙啞:“浠浠……”
柯浠若沒說話,只是將衣物遞給他,語氣平淡:“先換上,回家。”
“回家?”柯父苦笑,眼底滿是苦澀,“好,好,先回家”
柯浠若沒有回答,轉身朝公交車站走去,柯父拿著衣物默默跟上,兩人一路無言,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她在城郊租了間一室一廳的小出租屋,傢俱簡單卻收拾得乾淨整齊,將父親安頓好後,遞給他一些錢:“先休息。”
“浠浠,對不起。”柯父坐在沙發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當年是爸對不起你和你媽,我不該……”
“別說了。”柯浠若打斷他,眼神裡沒有恨也沒有原諒,只有淡淡的疏離,“我接你出來,只因你是我父親,不代表我原諒你。以後各過各的,別再惹事就好。”
柯父看著她冰冷的眼神,滿心刺痛,只能點頭應下。
從那天起,柯浠若換了全新的生活。她換了離出租屋不遠的琴行,駐場酒吧也換了地方,化名“阿若”,將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白天在琴行教小孩彈鋼琴、拉小提琴,晚上去酒吧駐場彈吉他,週末接商演跑場,不給自己留一絲空閒。她想用忙碌麻痺自己,用疲憊驅散思念,只要一停下來,章佳函的身影、舊居的煙火氣、觀景臺的星光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疼得她無法唿吸。
她不敢碰自己寫的歌,尤其是那首從未告訴過章佳函的《掙脫》——最初的零星片段,那是八年前離開後,在最艱難的日子裡寫的,滿是掙扎與不捨,被她鎖在行李箱最深處,連同對章佳函的思念一起,深埋心底。
她的演奏技巧嫻熟,情感真摯,很快收穫了學生與顧客的喜愛,卻沒人知道,這個叫“阿若”的女孩,就是寫出《溫軟》《星光》《死對頭》的“大小姐”。她每天兩點一線,琴行、酒吧、出租屋,只偶爾給父親買生活用品,幾乎不與人交往,刻意避開所有與章佳函相關的東西,不看娛樂新聞,不聽流行歌曲,連有章佳函海報的街道都繞著走。
另一邊,章佳函發完宣告後,全身心投入EP錄製。原定錄製當天,她準時出現在錄音棚,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長髮束成高馬尾,沒化濃妝,淡淡的黑眼圈難掩憔悴,心裡卻記著柯浠若的叮囑,藏著要讓“大小姐”被看見的執念。
李姐、樸恩智和蘇沐都陪在身邊,看著她走進錄音棚,神色各有擔憂。樸恩智望著她的背影,心裡依舊是慶幸與心疼交織:慶幸柯浠若的離開保住了她的事業,心疼她要靠著錄製歌曲來寄託思念,逼著自己振作。
錄音棚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輕微運轉的聲音。章佳函戴上耳機,看著面前的歌詞本,柯浠若清秀的字跡清晰可見,旁邊還標註著當初的編曲訴求,每一筆都透著認真。
第一首錄《死對頭》,電吉他利落的節奏響起,完美契合柯浠若要的青春較勁感。章佳函握著麥克風,高中時和柯浠若鬥嘴的畫面瞬間浮現:搶琴房、藏琴譜、加煉乳的牛奶、生日時彆扭送來的玩偶,對應著歌詞裡“生日那天你送我玩偶,說要守護我每個小宇宙”。她開口演唱,聲音帶著少年氣的利落,卻藏著難掩的澀意,唱到“兜兜轉轉終於走到了盡頭”時,聲音頓住,眼底泛起溼意——明明好不容易牽手,卻還是走到了這般境地。
製作人忍不住誇讚:“太到位了!把較勁又牽掛的情緒唱透了!”章佳函點點頭,擦去眼角溼痕,繼續下一首。
《星光》《溫軟》《雨巷》《星星知道我》最後一首《炙熱的你》,幾首歌都順利錄製。
錄音棚外,三人靜靜聆聽,眼眶皆紅,都能感受到她歌聲裡的深情與執著。
一曲終了,錄音棚裡靜了許久,製作人率先鼓掌:“完美!這張EP必火!‘大小姐’的才華加你的演唱,絕對是年度最佳!”
章佳函摘下耳機,眼底紅血絲清晰,卻露出一抹疲憊又釋然的笑:“謝謝。”
她知道前路漫長,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找到柯浠若,不知道柯浠若會不會再出現,但她會一直等,會把柯浠若寫的歌一直唱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知道“大小姐”的才華,直到那個藏著她所有溫柔與執念的人,重新回到她身邊。
錄音棚的燈光明亮,歌聲雖停,卻依舊在空氣中迴盪,溫柔而堅定,像一束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兩人共同的夢想,也照亮了那段佈滿傷痕卻從未褪色的深情。
遠在城郊的出租屋,柯浠若剛結束駐場回到家,疲憊地靠在沙發上。鄰居家電視裡傳來熟悉的旋律——是《溫軟》的前奏。她渾身一僵,幾乎是逃著衝進臥室捂住耳朵,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知道是章佳函的聲音,是她寫的歌,卻不敢聽、不能聽。她蜷縮在角落,任由思念淹沒,心裡卻清楚,自己的離開,是給章佳函最好的成全,哪怕這份成全,讓兩人都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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