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落在沙發上的挎包，她終究沒有去拿。

第67章

柯浠若蜷縮在病房角落的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天剛矇矇亮就醒了——她幾乎一夜沒敢深睡，每隔一小時就輕手輕腳起身，藉著微光檢視章佳函的狀況。章佳函全程平躺在床上，頸間的醫用護頸牢牢固定著脖頸，連腦袋都不能隨意轉動，腰椎下方墊著專用塑形枕，醫生反覆叮囑初期必須絕對臥床，嚴禁坐起、側身，哪怕細微挪動都要旁人輔助，否則極易加重骨折傷勢。

章佳函是被柯浠若輕放保溫袋的聲響弄醒的，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因長時間平躺有些發沉，好半天才聚焦在柯浠若身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刻意添了幾分虛弱：“你沒睡好？”她瞥見柯浠若眼底的紅血絲，心裡又暖又竊喜，自己裝重傷的決定果然沒錯。

“沒事，眯夠了。”柯浠若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嘴硬，動作卻格外輕柔。她從護士站借了床頭用餐支架，調到合適高度，開啟保溫袋——裡面是提前問過護士的南瓜粥和蒸蛋羹，全是易消化的流食。她舀起一杓粥，反覆吹到溫熱，才遞到章佳函嘴邊，又怕她平躺嗆到，微微抬手托住她的後頸（避開護頸範圍），力道輕得像羽毛：“慢點咽，彆著急。”

章佳函乖乖張嘴，軟糯的粥滑入喉嚨，她看著柯浠若緊盯著自己嘴角的模樣，連粥汁沾到唇角都用無菌棉籤輕輕拭去，輕聲道：“辛苦你了。”

“廢話，你現在動不了，我不照顧誰照顧。”柯浠若嘴上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喂得節奏越來越穩，每一口都精準送到她唇邊，“多吃點，骨頭長得快。”

吃過早餐，柯浠若低聲問：“疼不疼？腰是不是發酸？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有點酸，不疼。”章佳函實話實說，長時間平躺確實僵硬，卻故意放慢語速，顯得格外無力，“躺久了有點悶。”

“我給你按按小腿吧，躺久了容易水腫。”柯浠若拿出提前買的低強度按摩儀，綁在她小腿上，調好最低檔位，指尖輕輕按著她的膝蓋外側，“這個力度行不行？不能太用力，怕影響腰椎。”

章佳函點點頭，看著她俯身除錯儀器的側臉，輕聲道：“你把筆記本拿過來吧，我想聽你讀新歌。”柯浠若立刻起身，把沙發上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開：“這首叫《掙脫》，寫挺久了，前段時間有歌手選中了。”她輕聲讀著歌詞，溫柔的聲音撫平了病房的寂靜，章佳函靜靜聽著。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敲響，樸恩智提著果籃和團隊賀卡，李姐拿著工作檔案走了進來。

柯浠若起身打招唿，眼底還帶著一絲之前被勸分手的芥蒂，卻沒表現出來。

樸恩智徑直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章佳函的護頸和平躺的姿勢上，眼眶微微泛紅，語氣滿是擔憂：“佳函，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蘇沐和姜藝珍一直想來，怕打擾你靜養，讓我把賀卡和禮物帶過來。”

“好多了，讓你們擔心了。”章佳函輕聲回應。

李姐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輕聲說明情況：“佳函，公關宣告已經發了，對外只說你需要長期靜養，所有工作都暫停了，你安心養傷就行。”她看向柯浠若，語氣客氣又誠懇，“柯小姐，這段時間麻煩你多費心，佳函性子要強，疼了也會忍著，你多留意她的狀態。”

樸恩智也跟著叮囑柯浠若，語氣裡全是對章佳函的在意：“柯小姐，佳函腰傷不能碰硬的，翻身一定要託著她的腰，她怕麻煩人，說不定會自己硬撐，你多盯著點。團隊那邊有我，你不用讓她操心。”

柯浠若沒想到樸恩智會這麼細緻，之前的芥蒂消了大半，認真點頭：“我知道，會照顧好她的。”

樸恩智坐在床邊陪章佳函聊了幾句，全是團隊的瑣事和叮囑她靜養的話，沒提半句之前的糾葛，臨走前又看了眼章佳函，輕聲道：“我改天再來看你，有需要隨時找我。”李姐也跟著告辭，兩人都識趣地沒多打擾。

病房裡恢復安靜，柯浠若剛坐下翻開復習資料，手機就響了，是柯爸打來的。她走到走廊接電話，語氣平淡：“喂，爸。”

“浠浠，你那邊怎麼樣？錢夠不夠用？”柯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卻沒提翻案的事——他大概也知道這事難如登天，不願再給女兒添堵，“高考的事不用太有壓力，盡力就好。”

“我挺好的，複習也跟上了，錢夠花。”柯浠若鬆了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些，“你自己照顧好身體，別總熬夜，那些事……能放下就放下吧。”

“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柯爸輕笑一聲，帶著幾分釋然，“你在那邊照顧朋友，也別太累了，自己注意休息。”

掛了電話，柯浠若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前還擔心父親會糾纏翻案的事，沒想到他這次竟沒再提起，這讓她能更專心地照顧章佳函，也能安心複習。

回到病房，章佳函看著她神色舒展了些，輕聲問：“家裡沒什麼事吧？”

“沒事，我爸就是問問複習情況。”柯浠若坐在沙發上，拿起習題冊，“我在準備參加高考。”

“高考？！”章佳函又驚又喜，柯浠若終於要重新振作起來了！

柯浠若故意不去看章佳函，“我先做題，你要是悶了，就叫我給你讀歌詞。”

章佳函點點頭，目光落在她做題的側影上。柯浠若握筆的姿勢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遇到難題會下意識咬著筆桿，陽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章佳函心裡悄悄想著，這樣歲月靜好的模樣，真好。

中午，章媽媽提著保溫桶趕來，裡面是熬得軟爛的骨湯和蔬菜泥，還特意給柯浠若帶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柯浠若主動接過保溫桶，把骨湯裡的肉碾成肉末，和蔬菜泥拌勻，小心翼翼餵給章佳函。章媽媽坐在一旁看著，笑著對章佳函說：“浠若這孩子細心，有她陪著你，我和你爸也放心。”

“媽，你也別總跑過來，家裡還有事呢。”章佳函輕聲說。

“沒事，家裡能有什麼事？你這才是大事。”章媽媽拍了拍柯浠若的肩膀，“浠若，阿姨就把佳函交給你了，麻煩你了，她要是不聽話，你就告訴我。”

“阿姨放心，我會看著她的。”柯浠若笑著點頭，心裡暖暖的。

下午，柯浠若複習累了，就給章佳函唱新歌，或者聊高考的規劃。章佳函會聽著她講複習的進度，偶爾給她提些建議，兩人聊得很投機。柯浠若會時不時起身，給章佳函喂水，或者幫她調整一下護頸的位置，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細心。

章佳函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輕聲問：“你這麼認真複習，想考哪所大學？”

“北方音樂學院。”柯浠若眼神堅定，“我想學好音樂，完成我們之前的約定。”

“好，考上了，也算你沒有食言。”章佳函笑著說，眼底滿是期待，“等我好了，就去看你考試。”

“好。”柯浠若點點頭，心裡充滿了動力——為了章佳函，也為了自己的夢想，她一定要考上。

夜色漸深，柯浠若打了溫水，用毛巾輕輕給章佳函擦手、擦臉，動作輕柔至極。章佳函看著她，輕聲說：“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不急，我再給你掖掖被角。”柯浠若掖好被角，又確認了一遍護頸和塑形枕的位置，才準備去沙發休息。

“柯浠若。”章佳函叫住她，聲音很輕，“過來一下。”

柯浠若走到床邊，章佳函緩緩抬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卻用力攥著柯浠若的手，“謝謝你留下來。”

柯浠若的心勐地一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裹住她冰涼的指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這次換我來護著你。不管是現在你養傷，還是以後你康復，我都不會走。高考我會好好考，音樂夢想我會堅持，我們的約定，我也會一一實現。”

章佳函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眼眶微微發熱，她多想告訴柯浠若自己傷勢沒那麼重，可又貪戀這份被珍視的溫柔，只能輕聲道：“等我好了，我們去觀景臺看星星，你唱《星光》給我聽，我們還要一起寫歌、錄專輯，你不能趕我走。”

“好，都聽你的。”柯浠若握緊她的手，捨不得鬆開，“你好好養傷，我陪著你，多久都願意。”

第68章

距離演唱會意外已過三個月，海濱城市的夕陽把醫院天台染成暖橘色，晚風捲著草木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