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函頸間的醫用圍領早已換成輕便的腰椎護具——醫生說她恢復得極快，腰椎輕微壓縮性骨折癒合良好，如今可在護具支撐下時間坐，只是不能久站或行走。

但章佳函揣著私心，硬是瞞著柯浠若，依舊裝出“離了人攙扶就坐不穩”的模樣，每天哼哼唧唧賴著她餵飯、翻身、做康復，眼底藏著狡黠的算計。

柯浠若推著輪椅剛在花園站定，章佳函就眼睛一亮：“你看那邊，夕陽落的方向，真好看！”她伸手想去指，卻瞥見柯浠若放在石桌上的筆記本，“那是你的錯題本？讓我瞧瞧，這麼久沒刷題，是不是退步到文綜比我還低了？”

“少得意，”柯浠若白她一眼，語氣帶著熟悉的懟勁兒，“當年你就是我手下敗將，有一次你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做完，無賴搶我卷子抄步驟，現在倒有臉嘲笑我？”她彎腰去拿筆記本，手肘不小心撞到石桌，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朝著邊緣滑去。

“小心！”章佳函眼疾手快，下意識撐著輪椅扶手，藉著腰椎護具的支撐站起身——動作不算穩，帶著剛恢復的滯澀，卻實實在在站在了原地，兩步踉蹌著扶住水杯。

水杯穩穩落回桌面，章佳函還沒來得及坐回輪椅，就對上柯浠若驟然凝固的目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擺。

柯浠若手裡的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她怔怔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章佳函，眼底從最初的錯愕，瞬間翻湧成驚濤駭浪——有憤怒，有委屈，更有難以言說的後怕。她的嘴唇哆嗦著，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你……你能站起來？”

章佳函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瞞不住了，臉上的調皮瞬間褪去，只剩下慌亂。她下意識想往輪椅上坐，卻被柯浠若勐地拉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股憋了一個半月的情緒，震得章佳函心頭一麻。

“章佳函！”柯浠若的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透，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你在騙我？”

章佳函被戳穿謊言，臉頰瞬間發燙，手指下意識絞著病號服衣角，想解釋卻喉嚨發緊，半句辯解都說不出口。

“我照顧你三個月，每天擔心害怕，怕你壓到傷口；醫生說你可能要躺三個月，我偷偷哭了好幾次，怕你永遠站不起來，怕你再也不能走路；我把高考複習資料搬到病房，吃飯睡覺都守著你，就怕你有一點不舒服……你告訴我，你早就能站起來了？你一直在騙我？”

每說一句，柯浠若的聲音就哽咽一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幫章佳函做康復訓練，看到她“疼”得皺眉時，心裡像被刀割；想起諮詢醫生“會不會留下後遺症”時，醫生含煳其辭，她整夜整夜睡不著；想起翻遍全網康復案例，看到有人骨折後半年才能站立，她偷偷抹了無數次眼淚——這些日日夜夜的擔心、恐懼、焦慮，此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你知道我有多怕嗎？”柯浠若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我怕你再也站不起來，怕你一輩子要靠輪椅！我放下所有事守著你，不是讓你拿我的擔心當籌碼，不是讓你騙我的！”

章佳函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裡又慌又疼，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被柯浠若狠狠躲開。

“浠若，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發虛，帶著一絲討好，卻又忍不住露出無賴的本性，“我就是想讓你多陪我一會兒，我怕我一好，你就又走了。”

“所以你就騙我？拿你的病情騙我？”柯浠若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眼底卻依舊滿是失望和憤怒，“章佳函，你還是這麼自私！連自己的傷勢都能拿來做戲！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擔心受怕！我的擔心不是假的，我的害怕也不是裝的，你怎麼能拿這個騙我？”

“我自私？”章佳函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反駁，卻下意識往柯浠若身邊湊了湊，語氣帶著委屈，“柯浠若，你提分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好不容易找了七年才找到你，跟你在一起才多久，你說怕拖累我，就把我一個人丟下，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又等了你一年，這一年我每一天都很痛苦，我想聯絡你，又害怕打擾你，好不容易有機會讓你留在我身邊，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她深吸一口氣，緊緊抓住柯浠若的手，這次柯浠若沒有躲開。

章佳函抬著頭，眼底閃著狡黠又堅定的光，“浠若，我的女團合約下個月到期，我不續約了。你希望我繼續做音樂，那我以後開個人工作室，想做什麼音樂就做什麼，再也不用受偶像身份束縛，不用怕戀情曝光被輿論攻擊，我只為我自己負責；我爸媽那邊，你更不用愁，他們早就知道你，我已經跟他們坦白我喜歡你，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章佳函掰著手指頭數著，語氣越來越篤定：“現在，債務清了，輿論沒了，長輩認可了，所有能阻礙我們的，我都一一解決了。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麼理由再丟下我？”

柯浠若愣住了，章佳函的話像一連串驚雷，炸得她心神不寧。她知道章佳函幫她還清了債，卻不知道她為了自己放棄了女團的光明前途，更不知道她連父母那邊都早已鋪墊好。所有壓在她心頭的重擔，竟然都被章佳函悄悄卸下了。而之前因為被爆出她的家事，怕連累到章佳函才離開，也因為前段時間，爸爸那邊終於有了眉目，能確定是被人做局陷害，雖然暫時翻不了案，但她心裡清楚他沒犯罪，不用再揹著‘罪犯女兒’的包袱。

柯浠若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被章佳函搶了話，“還有，我現在是你的債主了。”

語氣帶著“債主”的霸道：“我告訴你，你欠我的可不止是錢，你還欠我分手這一年的陪伴。你柯浠若，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是我章佳函的‘債主’——哦不，是我章佳函的債務人！你欠我的，得用一輩子來還。”

她看著眼前的章佳函，穿著寬鬆的病號服，腰間的護具還沒摘，站得不算穩，卻依舊帶著當年在教室裡跟她爭第一的倔強模樣。記憶突然翻湧上來——當年期末考，她故意少寫一道選擇題，讓章佳函比她多1分，看著她得意洋洋得到賭約，要自己送她一首歌的樣子，心裡偷偷樂了好久。

柯浠若的情緒漸漸緩和，憤怒還在，卻多了幾分無奈與觸動。她撿起地上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她寫的歌詞，旁邊還有當年章佳函畫的歪歪扭扭的小吉他塗鴉。“你就這麼確定，我會心甘情願還債？”她的聲音軟了下來，眼底的憤怒褪去，只剩下複雜的情緒，“當年你就總用各種小手段贏我，現在還是這樣無賴。”

“那你還不是一直讓著我？”章佳函抓住機會，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她的胳膊，像塊牛皮糖似的黏住她的胳膊，身體還微微晃了晃，帶著剛站不穩的依賴感，語氣帶著討好，又帶著一絲篤定，“柯浠若，我知道我騙你不對，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怕你又像當年一樣，因為各種顧慮離開我，你已經丟了我兩次了，別再丟下我了。現在所有的後顧之憂都沒了，你不用怕拖累我，不用怕任何人說閒話，我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在一起，完成當年琴房裡的約定，一起寫歌，一起錄專輯。”

她頓了頓，露出無賴的笑容：“反正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天天纏著你，你去高考我就去考場外等你，你去上大學我就去你學校門口堵你，反正我現在自由了，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柯浠若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感受著胳膊上溫熱的觸感，心裡的委屈漸漸被愛意取代。她知道，自己從來就沒放下過章佳函。這一個半月的陪伴，讓她更加確定，章佳函就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之前的憤怒，更多的是因為被欺騙的失落，是後怕章佳函真的落下殘疾，而不是不愛。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又帶著藏不住的溫柔：“你就這麼篤定，我會回頭？”

“當然。”章佳函笑得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貓，“你要是不回頭，當年就不會故意讓我贏，不會在我去韓國後偷偷寫那麼多給我的歌，更不會在我受傷後，放下一切跨越千里來照顧我。”

柯浠若看著她耍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落，卻是喜悅的淚水。她反握住章佳函的手，語氣堅定：“等我高考結束，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章佳函知道，這已經是柯浠若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她笑著點頭，緊緊握住她的手：“好，我等你。不過在這之前，你還得繼續照顧我——誰讓你已經照顧了三個月，半途而廢多可惜。而且，作為債務人，照顧債主不是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