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推著他越來越快，直至將他推出黑暗。

  他從黑暗中出去，扭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不止那雙手，就連黑暗也離他遠去。

  他在哪兒？

  按照往日做的夢來看，他夢見的一般都是和漫歸有關。

  所以，這裡是漫歸的記憶？

  “聽說，李家村來了個仙女。”

  “仙女？你可別逗了。”

  要真是仙女，難不成下凡來幫助他們？

  “我也只是聽說，據說模樣長得賊好看，不食人間煙火的，看著就像個仙女。”

  甭管是不是，至少模樣擺在那兒。

  兩名樵夫揹著柴火從他眼前走過，身著補丁衫，腳踩草履鞋，面黃肌瘦的，竟也有閒情去探聽這種子虛烏有的事。

  兩人並未瞧見他，又或者他根本不在這個時空中。

  樵夫好奇心發作，多走了點路，拐去李家村。

  他不知該往何處，只得跟在兩名樵夫身後，心中隱隱覺得，他們口中的仙女，或許是漫歸。

  跟著人抵達李家村，看到了那名仙女，白衣黑髮，正是漫歸。

  她正給一名扭傷了腳的婆婆擦藥，動作很溫柔，輕聲細語的說著話，怕是天界的仙子都不及她半分。

  靜息看呆了，兩名樵夫也看呆了。

  他甚至能聽到兩人咽口水的聲音，心中不太舒服。

  無人知道仙女的名，只一個勁兒的喊著“仙女”。

  上至白髮蒼蒼的老人，下至剛會走路的孩童，都很喜歡她。

  每天都有孩子圍在她身邊，仙女仙女的叫著。

  她也時常掛著笑，不像現在，偶爾唇角上揚，都是一種奢望。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不止李家村，就連附近幾個村落的人都會時不時來看兩眼。

  無人知曉她從何處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村長給她在村裡找了個地方住著。

  雖被眾人稱為仙女，卻沒有任何神力，唯一能做的，便是給獵戶治一治跌打扭傷這樣的小傷。

  李家村的生活，貧窮卻快樂。

  他陪在她身邊，能感受到她的開心，甚至想著，若是她一直這麼開心下去，那該有多好。

  可惜好景不長，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的短暫而倉促。

  不知從哪兒開始，謠言四起，說她不是仙女，而是精怪，是妖怪。

  那個時代的人，對鬼怪妖神更多的是害怕，謠言說的多了，假的也會成真。

  村民們信了。

  只覺得這個妖怪是想先迷惑他們，然後趁他們不備，再一口吃掉。

  謠言從附近的村落蔓延至李家村，人們紛紛拿上農具，不再是往日淳樸良善的樣子。

  他們，將住在山腳的漫歸綁了起來。

  漫歸沒有神力，有人直接上手，握著農具朝她砸過去。

  她曾經治療過腿傷的婆婆拿著柺杖，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

  曾圍在她身邊的孩子，用石塊砸在她腳上。

  他抱著人卻擋不住，他不屬於這個時空，眼睜睜看著漫歸砸的滿身傷，卻無能為力。

  她沒有任何法力，更像個普普通通的人，也正因為是人，受到的傷害才會更大。

  “仗著那張臉到處勾魂，我們得劃爛她的臉，叫她世世都不能去禍害人！”

  村裡，曾教她縫製衣裳的婦人握著針，一點一點在她臉上劃開數道口子。

  他看著眼前的一幕，握緊雙手，眼底染上紅光。

  這些人，真該讓他們永生永世都呆在十八層地獄！

  他們一把火將人連同那棟房子一併燒燬，任由裡面的人嘶吼，卻無一人站出來去救她。

  眾人臉上，帶著慶幸和看戲的快感。

  他在大火中，看著爬到門口不停敲門的漫歸，看到她最後絕望的坐在門口，任由火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