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
中午的陽光曬的人直犯困,幾個小丫頭將院子裡橫杆上的被子翻了個個,其中一個隨手拿起一旁的木棍敲打起來,只敲了兩下便給止住了。小丫頭不解的看向那人,那人指了指正房,原來是怕驚擾了王妃午睡。幾個人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院子裡一時陷入了沉寂之中,到處靜悄悄的,唯剩大好的日光還不知疲倦的照著這裡。
收拾完廚房,小落出了門向她住的屋子走去。在走到迴廊拐角處時,看到一個人一閃進了旁邊的假山裡,那身形像是莫塵。小落幾步跨到迴廊的柱子後,身體貼在柱子上,將腦袋探出看了過去,只見莫塵穿過假山向前行去,她連忙跟了上去。
莫塵走的極快,偶爾會停下向四處張望一下。此時已近夏日,氣溫也高了起來,午後的王府一派懶洋洋的景色,主子與下人們彷彿都躲在屋子裡與夢公打著交道。
莫塵向後院一處小竹林中走去,那裡處於整個後院最為偏僻的位置,平時也很少有人到這裡來。
小落小心地跟在他身後。莫塵進入竹林後,腳步也放緩了一些,沒了先前緊張的樣子,彷彿進入這裡便不會被人發覺一般。他向裡行了一段,走到快靠近圍牆的地方才停了下來,轉眸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待確定沒有人時,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了什麼東西挖了起來。
小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見他的身側不時有泥土翻飛。挖了一會,隱約可見他從裡面拽出一個東西。他將那東西放在一旁,是個黑色的包裹。莫塵微側了一下身體,伸手解開包裹,遠遠地看像是一雙鞋子和一柄寒光閃閃的短柄彎刀。
小落一驚,腦中下意識的閃出兇案現場的樣子,刀和鞋,這不正是他們在尋找的嗎?她忙向前一步想看的仔細一些,可偏偏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枯枝,那聲竹枝斷裂的聲響使正在系包裹的人勐地回頭。
幽靜的竹林中,二人四目相對。莫塵的眼中從剎時的慌亂瞬間轉變成濃濃的殺意。他從包裹中抽出那把彎刀,銀色的刀身在陽光下發出刺眼的光亮。
莫塵望向面前的人,沉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小落身上並沒有武器,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他的對手,一旦與他交上手,只要她能堅持一陣,府中的侍衛定能發現他們。
:“莫管事在這裡做什麼?”
莫塵的眸光寒了寒,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莫管事的這把刀真不錯,不知是不是從冰炙國帶來的?”
:“那你便試試這刀如何!”
他話音未落人已躍起,手中彎刀帶著一陣風直襲小落的面門。小落本就全身繃緊,怕他突然攻擊,果然被她料中。
她快速的向一旁閃去,因早有防備速度也是極快。可莫塵卻比她更快,一刀不中,人在半空中手腕一扭,刀鋒一轉橫向噼了過來!她一驚,如果她手中有兵器還可以擋一擋,可如今她兩手空空根本無法阻擋。
閃電之間,銀色的刀鋒已到了她的腰側。小落下意識地使出了小老頭教她的近身搏鬥術。她的身子勐地一躬,雙手迅速抓住持刀的手向外推去,想借著手上的力量減緩刀速,使刀鋒外移。可莫塵的臂力強大,她用盡全力也只是減緩了一點點刀的速度。
只覺得腰間一涼,小落顧不得去看,只緊緊抓住他的手,身體一個側翻,人已到了他的身後。腳還未落地雙手便已鬆開,幾乎是同時右手點向他後背的麻穴。這一招師傅叫‘扭轉幹坤’,用的就是出其不意,當年為了練會這一招她可沒少吃苦,沒少捱罵,雖然到最後也只是學會了六成,但用師父的話講:對付個差不多的武者已足夠了。可莫塵並不在這‘差不多’之列。
就在小落的手指剛觸到他的衣服時,只覺得一陣冷風由下往上襲來!凜冽的寒氣使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腳下一蹬急速的向後掠去。
她站定,有些驚魂未定的看向莫塵。莫塵依舊背對著她,手中反伸向後的彎刀劃了一道弧線,直指向地面。
莫塵右手持刀,緩緩轉身,一雙眼睛喜怒難辨。
:“想不到一個小丫頭竟有如此身手。”
這個人曾是公主的侍衛,武功不弱,又有彎刀在手,要想打贏他幾乎是不可能了,如今之計唯有儘可能的拖延時間,等待侍衛發現他們。
小落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腰間疼痛難忍。她垂眸,鮮紅的血已溼透了大片衣服。只不到一個回合,她已感覺到他手中的彎刀不是把普通的刀,這把刀刀鋒極是鋒利,寒氣極重,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更教她相信這很有可能就是兇器。
小落抬眸看向他,冷聲道:“莫管事身為王妃的貼身侍衛,卻要幹這殺人的勾當。”
莫塵卻不待她講第二句人已欺身上前,速度較之前更快。一柄彎刀帶著凌厲的殺氣眨眼之間已使出三招,招招砍向她的要害。這傢伙看來已識破了她的打算,想要速戰速決解決了她,好永訣後患。
小落唯有施展平生所學,騰、挪、閃、躲,在刀鋒織就的光網裡左右閃避,毫無還手之力。刀鋒所到之處,竹葉紛飛,風聲唿嘯。她雖是堪堪躲過了刀的正面襲擊,卻是給凌厲的刀氣劃出一道道的口子,有的切開了皮肉,有的只掃開了衣裙,這樣下去能不能等到侍衛發現都是問題,頭上不由得冒出汗來。
莫塵卻是沉著冷靜,刀法越來越快。小落在竹林中左突右衝想衝破這刀網,無奈小老頭所傳她只學會了個四五成。師傅生前常講的一句話就是:光喜歡有什麼用?天生愚鈍,白瞎了我這套路!以前總覺得是他喜歡吹毛求疵,故意打擊她,今日看來師傅沒有瞎講,這些年她遇到的對手都太平庸了,一旦遇到高手自己脫身都困難,更別說是還手了。
小落只覺得左臂又一疼,身體忙向後退去,後背竟觸到了一棵竹子上。彎刀帶著銀光轉瞬即至!她一急,一隻手抓住身後的竹子,身體勐地向後轉去,藉著竹子的支撐人已凌空而起,那一刀堪堪貼著她的左肩砍下去,雖沒噼中她卻將她的衣服劃破。
莫塵可能是沒有想到她會有這麼一招,一怔之間小落已幾個起落迅速的向林子外竄去。莫塵腳下用力,人如離弦的箭一般射出。
得了機會的小落此時更是玩命的狂奔,那竹林本就不大,眨眼之間她已跨出了竹林。此時莫塵已提刀追到了身後,手中彎刀發出凌厲一式!與此同時一行侍衛出現在不遠處的石徑上。
小落身體向前勐地一撲,就地一滾,後背便覺得一涼,緊接著是入骨的疼痛,她也顧不得許多,朝著那隊人大喊:“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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