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三)
寧羽衝了個熱水澡,只著了件居家的長袍懶洋洋的斜躺在軟榻上。打了一上午的球,弄的他又累又乏,躺在那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夢中小落將一隻烤好的地瓜遞了過來,笑眯眯的道:“喏,給你。”
他嫌棄的看著她手中黑乎乎的地瓜,輕蔑地撇了撇嘴。就聽小落道:“可好吃了,可香了!”
這時忽覺得有人輕輕的推動他一下,他有些迷煳的睜開眼。舒影那張鼻翼間帶著點雀斑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叫了聲:公子。
寧羽眨了一下眼,這不是做夢,他坐起身看向他。
:“王錚像是抓住了兇犯。”
:“什麼?”
寧羽挑眉,道:“以他的腦子會那這麼快?”
舒影看向他。
:“是王妃身邊的廚房管事,莫塵,還有——。”
寧羽看了他一眼,問:“小落出事了?”
莫塵被五花大綁的捆在椅子上。臉上青紫一片,身上的衣服有幾處碎了,露出了裡面的皮肉,有的地方還在流著血。他對面的桌子上擺放著那個黑色的包裹,一雙男式布鞋,一把帶著絲絲血跡的彎刀。
王錚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剛剛我派人勘驗過,兇案現場留下的鞋印正是這雙。這把刀與仵作驗查的荷兒頸上的切痕也相吻合,你就不想講點什麼?”
莫塵只冷冷的道:“我已經說過了,人不是我殺的。”
王錚也不惱怒,問道:“你沒有殺人怎麼會有這兩樣東西?怎麼會藏在竹林中?又為何要殺人滅口?”
莫塵沉著臉道:“我要見王爺,我要見王妃。”
王錚笑道:“這件案子只歸本官所管,即使是王爺也插不了手。你如果想為你家主子好,最好是老實交待了。”
莫塵抬眸看他。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一個小小的管事如果沒有人指使會去殺人?”
莫塵突的冷笑起來。
:“你這蠢貨怎的就爬到了今日的地位?帝都裡相傳督衛王錚是一個鐵面無私,不會冤枉好人的官。如今看來只是一個沒有腦子的莽夫。”
他旁邊站著的彪形大漢聞言,抬手將兩個耳光甩在了他臉上。莫塵的面頰頓時紅腫起來,嘴角有血跡流了出來。
王錚只淡漠的看著他。
:“說狠話是沒有用的,倒不如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免受皮肉之苦。”
莫塵無聲的笑了,他半眯著眼睛。
:“我是王妃身邊的管事,是冰炙國公主的貼身侍衛。你敢不透過王妃就對我用刑?
王錚面子上冷了下了,朗聲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你一個小小的侍衛?審你,大人我還不用請示誰。”
莫塵臉上依舊掛著冷冷的笑,緩緩地道:“王督衛是要屈打成招?如果我同你講,是有人將這包東西偷偷放在虛幕院中,我只是怕連累了王妃才將它藏起來的,王督衛可信?”
王錚冷哼一聲。
:“既是別人栽贓,你為何不報官,卻要偷偷的埋起來?你這話只怕是三歲小孩也不會信。”
莫塵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神情。
:“正是因為有像王督衛這樣沒腦子的官,所以我才不敢報官。司法門也不過如此。”
講完只閉了眼,不再看他。王錚的目光寒了寒,一個管事竟如此囂張。這時有人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大人,三公子來了。”
王錚皺了一下眉,他一慣對這個放蕩不羈的俊美小公爺沒什麼好感。二十好幾的人不務正業,家也不成一個,只會在外面沾花惹草,竟然還包養歌姬,長公主夫婦對這個兒子卻是慣的不成個樣子,凡事由著他高興。今日這個浪蕩公子哥到這裡幹什麼?
:“就說我正忙著,不方便相見。”
他的話音未落,只聽身後有人道:“王督衛想是對本公子有偏見?”
那聲音入耳卻是男聲中少有的好聽,清澈中帶著一點沙啞,溫厚中富有磁性,光聽聲音便覺得是個俊雅的公子。
王錚起身,拱手道:“王某哪裡敢?三公子說笑了。”
人如其聲的公子手持摺扇,一身淺藍色的錦袍,立在那如山間明月,置身這府牢之中只覺得乾淨的,美好的,讓人不敢直視。
他抬腿跨進牢房,嘴角掛著淡淡的淺笑,一雙皓月般的眸子直視王錚。
:“可我怎麼覺得王督衛言不由衷呢?”
王錚的面頰跳了跳。這樣無所事事的公子哥真是讓人厭惡,雖沒有實職可又不是他這樣的人物能得罪得起的,尤其是長公主,那可是出了名的寵這個兒子。
他只得耐著性子問道:“不知三公子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寧羽向前邁了幾步,在桌子前停住,眼睛看向上面的東西,又抬眸看一眼綁在椅子上的人,道:“王督衛,抓住了兇犯?”
王錚平時最恨別人插手他的案子,更不喜有人來干涉他審案,凡涉及這個不管是誰他一律不給面子,想他鐵面無私的名聲就是這樣得來的。其實講白了只是他這個人剛愎自用而已,如果換做他人定會讓人覺得他聽不得別人的意見,怕旁人搶了功勞,可偏偏他是個為了維護這四個字不怕丟了性命的主,久而久之竟傳到了皇后耳中,將本是捕頭的他親提了督衛一職,此後整個帝都就有了鐵面無私王督衛一說。
王錚面子上冷了冷,道:“正在審問中。”
口氣壓抑著不煩。寧羽是什麼人,會聽不出?可他這個人偏偏是慣會裝傻的。
:“那個發現兇犯的丫頭呢?不知王督衛將她安置在哪裡?”
王錚一愣,想不到他是衝著她來的,思索了一下,道:“正在府牢裡押著。”
寧羽淡淡的道:“我要帶走她。”
那口氣就像是說,你吃了嗎?那麼的隨便,彷彿這裡是他家,想拿什麼就拿什麼一樣。王錚心中惱火,口氣冷硬的道:“這個恐怕不行,她是此案的重要證人,更何況我還要提審她。還望三公子見諒。”
寧羽伸手捏住了彎刀的刀柄,目光在刀上掃了幾眼。
:“王督衛想必也看的出這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刀,給它傷著了恐怕不會是輕傷,阿洛本就是本公子身邊的人,只是奉了四王爺之命行事。”
講著抬眸看向他,繼續道:“本公子只是將她從府牢換到別院治傷,並不會帶她離開,王督衛想要問話儘管問便是了。”
那個小丫頭是奉了四王的命令才去的後院?是這個四王瞧不上自己,怕他破不了案子,還是另有目的?不過案子他確實也沒解的了,如今還是靠這麼一個丫頭才捉到兇犯的,不禁覺得臉上無光,只道:“她如今是重要的證人,王某定會盡心醫治的,三公子儘管放心。”
寧羽看向他,眸光中仍蘊含著笑意,只是卻透著說不上來的冰冷。
:“王督衛在這帝都人眼中,那便是如晴天的一樣的人物,只可惜世人皆只看光鮮表面。”
他嘴角浮出笑意,聲音極柔和的道:“鐵面無私,剛正不阿——,如果明早的邸報中出現王督衛因四王府命案多日未破,濫抓無辜,嚴刑逼供,已至府中多人致死的訊息,你覺得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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