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希露德臉上溫暖的笑容，最後一點疑慮也在於生心底煙消雲散了。

就像洛說的那樣，人工聖女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改造，半靈體半機魂的她們，在現實世界活動唯一的辦法便只有依靠由活體金屬驅動的機械軀殼一一之前各方在這方面其實都鉆了牛角尖，不管是交界地還是千峰靈山那邊都總想著要讓她們回到最初，再不濟也要回到“活人”時的樣子……

但說實話，在那些受到隱修會矇騙的受害者們親手將自己的原始軀殼銷燬的那一刻，這些強求其實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最終，還是洛這邊看似妥協的路子走通了。

於生輕輕唿了口氣，帶著些贊許的目光看了洛一眼，剛想說點什麼，卻又看見眼前的金髮精靈突然笑了起來，還一邊笑著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真的，這條路能走通也多虧了我跟活體金屬的共生經驗豐富……

她這話還沒說完，艾琳就使勁點了點頭：“那是，你身上那活體金屬含量也不比C型扣少，區別也就是C型扣們的活體金屬在身體外邊，你那活體金屬平常是內建的……”

於生一聽趕緊乾咳兩聲：“咳咳，這多少有點地獄了啊……”

“沒關係，艾琳說的對，”洛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與之前提到自己的身體改造時便一臉嫌惡牴觸的狀態完全不同，“我大幅參考了老喬留下的那些技術資料一一雖然那每一份資料背後都沾著許多人的血，甚至包括我自己的血，但如果它們能派上些正面的用場，那些血也不算白流了。”

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於生下意識看著洛的眼睛，在那雙仿若星河般分佈著細碎金色光點的雙眼中，他看到的唯有平靜與釋然。

他能感覺到，這位昔日的黑點軍閥現在過得很踏實且平和，而這份良好的心態甚至讓他都產生了一絲欽佩

上班不發工資還得倒貼錢都能這麼開心真是牛逼啊……自己是不是多少該對這位倒黴的精靈小姐好點了？

“這項技術什麼時候可以鋪開？”一旁沒怎麼說話的胡貍這時候也好奇地開口了。

洛點了點頭：“我們現在已經成功破解了隱修會留在人工聖女素體中的控制金鑰，並找到了穩定改寫底層協議的辦法，所以批次改造隨時可以開始。“我已經計劃著將新的控制協議直接寫入素體生產中心，讓新製造出來的人工聖女軀殼直接具備“仿生’模式，這樣可以省去許多時間成本。”

說到這，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唯一的問題是已有的素體……這部分素體需要逐一改寫協議，其存量很大，而能夠執行改寫的設施就只有這座測試場裡的幾個實驗室，每天最多也就能調整幾十個……把所有人工聖女都調整一遍，可能一年都搞不完。

“所以我計劃把極地高原那邊的兩座生產中心也改建一下，這樣雖然會多一些額外的工程，但能把整個專案週期縮短到半年內……甚至更短一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於生的臉色，好像是有點擔心自己這自作主張的計劃和不斷擴大的許可權範圍會引起什麼誤解，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啊，當然，設施控制權還是在瓦爾哈拉軍團……”“沒關係，按你說的辦就行了，”於生剛才有點走神，這時候聽見洛後半句話才反應過來，立刻擺擺手說道，“你是這方面專家，我尊重專業人士。”

說完他摸了摸下巴，略一尋思之後又彷彿不經意間問了一句：“對了，關於空間穩定和異域監控這一類的裝置，你手頭門路如何？”

洛一聽頓時精神起來：“空間技術這個我專業啊，除了活體金屬我最擅長的領域就這個了…”結果她話還沒說完，旁邊就傳來了艾琳的逼逼叨叨：“那你當初讓一個界橋碎片給肘得鼻青臉腫的，實驗室被撕一大堆口子，全副家當都差點掉在交界地…”

“界橋！你都說了是界橋！”洛一聽都急了，“我跟那玩意兒能互肘好幾年才撲街已經很牛逼了好嗎？你以為誰都跟老闆一樣離譜到能把界橋生吞的嗎？”

於生一聽頓時乾咳：“咳咳……”

洛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嗯哼，總之我在空間技術領域很專業，我名下的幾條貿易線和生產設施有不少也是專門幹這個的……不過說到異域監控方面的話，這不得是交界地最擅長的嗎？那個面癱手底下一堆技術儲備……”

“你準備準備吧，交界地近期可能需要相當大量的空間穩定裝置，甚至可能會對外採購異域監控裝置哪怕是臨時的過渡裝置，”於生摸了摸鼻子，故意壓低聲音跟洛嘀咕道，“你可以找個合適的由頭跟百里晴接觸接觸……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洛呆了呆，大概是壓根沒想到眼前這位“老闆”除了要求她這個當員工的上交分紅之外競然還會有這麼良心發現的時刻，以至於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就這麼延遲了幾秒鐘，她才機靈一下子醒過神來，那雙眼睛瞬間就亮了，沖上來抓著於生的胳膊：“老闆！你這是從哪兒把良心撿回來了啊？！”

結果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磨牙的動靜，再一抬頭就看見胡貍正盯著這邊，一邊磨牙一邊從嗓子眼裡發出“嗚嗷嗷嗷”的低沉聲音……洛當場嚇了一跳，頭髮都立起來了。

於生笑了起來，抬手在胡貍耳朵後面的絨毛上摩挲著。

大妖狐護食的動靜瞬間就變成了喉嚨裡的哼唧聲。

艾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D你這都給調成啥..…”

於生沒說什麼，只是回頭看了露娜一眼，而後目光又落在了洛身上。

“之後可以安排露娜先做調整嗎？現在實驗室應該空出來了吧？”

洛點點頭，但她還沒開口，露娜便忽然上前一步，搖頭表示了拒絕。

於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露娜你……”

露娜轉頭看著他，十分認真地說道：“我，最後一個。”

“為什麼？”於生下意識問道，儘管他心底已經想到了答案，但還是不由提醒，“你已經……期待很久了，這次也是，聽到訊息立刻就趕了過來……”

“我趕過來，只是想看一眼，這項技術的，樣子，”露娜很認真而又慢吞吞地說著，隨後她沉默了幾秒鐘，才又繼續開口，“我是，軍團長。”

於生一時間沒說話。

“我已經，召集大家，在瓦爾哈拉，”露娜又說道，“召開會議，排定順序一一主要依照，在世親人的情況……”“哎，C型扣你這傢伙，”艾琳使勁抓了抓頭髮，“你知不知道這麼搞你最起碼也得排到半年以後了你爸媽都等多少年了，你擱這插個隊也就幾個小時……”

露娜很認真地看著小人偶，那雙機械眼球深處泛起微微的藍光：“軍團，需要軍紀，一分鐘也不行，矮琳你不懂。”

艾琳：“你管我懂不懂的，你一個口音問題兩年調不好……”

於生無視了肩膀上傳來的逼逼叨叨聲，只是很認真地看著露娜的眼睛一一精密結構的機械眼球與近乎完美的活體金屬面孔就像一層由程式控制的面具，只能在設定範圍內做出少數符合“聖女”身份的、符合隱修會預設的表情，但在相處了這麼久之後，於生覺得自己已經能透過這副被程式嚴格限制的面具，看到露娜真正的想法與感情。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能直接去大教堂裡跟這個話嘮姑娘聊聊。

“你決定好了？”於生的身影出現在黑色大教堂裡，他把金髮的少女騎士叫到了長廳旁的一處休息室中，“艾琳其實說的也沒錯，讓你插個隊影響其實不大的……”

“或許其他姐妹插隊進來都不會有太大影響，唯獨我不能開這個口子，”露娜搖了搖頭，噼裡啪啦就是一大串，“軍團長情況特殊就可以提前調整，那我安排的幾個副官和中隊長要不要也提前？她們提前了，小隊長要不要提前？有一些姐妹因為服役時間太長，精神狀態其實已經很不穩定，還有一些姐妹到現在還無法和現實世界中的家人正常接觸……更何況之後還有護衛騎士們，我們相對他們已經“優先’很多了……另外我爸爸媽媽那邊也比一般人開明，我家裡的情況相對其他人較好……”

於生靜靜地看著面前一邊比比劃劃，一邊噼裡啪啦飛快說著自己想法的騎士少女，片刻後，他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那就依你的決定一一先讓情況最不穩定的那一批人工聖女接受調整，還有家庭情況特殊的。總之儘快把這個第一批名單確定下來，後續的排序可以一邊調整一邊慢慢敲定，總之測試場那邊的幾個實驗室從今天開始不能空檔。”

“嗯！”

於生將注意力轉移回現實世界，將最終的決定告訴了眼前的金髮精靈。

洛當然沒什麼意見：“行啊，你是老闆，反正你怎麼安排我怎麼幹千以……”

看著已經完全進入打工人狀態，但因為剛剛看到了一大筆商機而眼中仍然閃閃發亮的金髮精靈，又看了看旁邊一直在實驗室裡走來走去，不斷用手觸碰著環境中的各種事物的希露德，於生舒了口氣，眼角帶著笑。

他覺得一切終於都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