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皇后聽了丈夫的分析，若有所思。事情可能並不像她認為的那樣，李心安真如弘治帝所說，那就應該是俠客狂士之類的人物。這類人有真本事但難駕御，狂枉自大自命不凡，通常都沒有好結果。可如果是假裝……那那就另當別論了。

  弘治帝見女兒哭哭啼啼，勸勸吧又怕窗戶紙一旦捅破了不好收拾，丟了天家的臉面。不勸又心疼，看皇后使使眼色，沒反應。

  “福寧，別哭了。朕還沒說完呢，等你全聽完了也許你就不會這麼替別人傷心難過了。”

  果然哭涕聲慢慢的收住了。

  “在甘州城還發生一件事，有個姓劉的捕頭全家被殺了。原因是姓劉的不知從哪裡得到一支寶瓶，人們都叫它觀音瓶，這支瓶子不但造型獨特精美非金非玉，既軟還硬非常神奇，而且據說瓶中聖水能化腐朽為神奇，既能祛病強身益壽延年，還能長生不老……”

  “真的？太好了！”

  “不可能。”

  娘倆的意見截然相反。張皇后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福寧則不相信世上有什麼長生不老藥之類的無稽之談。

  “朕也不相信。”

  語氣非常無力。打心底他希望是真的，不要什麼長生不老，那絕對是騙人的。但祛病強身益壽延年……誰不想呀？

  “觀音瓶呢？在哪？快說快說……”

  張皇后急眼了。

  “賊人殺了劉捕頭全家後，在牆上留下血書，自稱是什麼‘氓山雙怪’，瓶子自然被他們帶走了。只是……”

  “只是什麼？您能不能痛快點，別但是隻是的。”

  張皇后連聲催逼，在她看來，這天下是朱家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觀音寶瓶也必須歸王家所有，所以觀音瓶在哪呢？

  福寧暫時收起與母親的對立，小聲的勸道：

  “母后，您彆著急，聽父皇慢慢說。”

  弘治帝讚許的目光看的懂事的女兒。

  “只是朕懷疑關於此瓶神奇的傳言是假的。理由是朕認為此瓶的主人有可能是李心安……”

  “李心安？怎麼又是他？”

  這次是張皇后自己打斷了丈夫的述說，插嘴問道：

  “查清楚了嗎？真是李心安的？”

  福寧公主也瞪著眼睛，心中也是好奇，怎又扯上他了。

  “聽朕說完。這個劉捕頭就是解救李心安和程姓商人的那個捕頭，他們回到甘州才幾天，就傳出劉捕頭得到寶物的訊息，而招來滅門之禍。寶瓶從何而來？肯定不是劉捕頭自家的吧？也不會是程姓商人的，否則綁匪既然綁了他，寶瓶自然落入綁匪手裡。綁匪為什麼還要帶著他進山，乾脆一刀殺了豈不乾淨？錦衣衛查明，官府的捕快追上綁匪時，李心安還沒落到綁匪手裡。這就說明這隻寶瓶是在他們回來的路上得到的，看李心安諸多神奇之處，寶瓶肯定是他隨身攜帶。否則怎麼解釋此前從沒有關於寶瓶的訊息，古籍中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也沒人聽說哪路人物曾經擁有過。至於怎麼到了劉捕頭手裡？不外乎一是李心安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主動送給劉捕頭的。二是從李心安身上搶去的。”

  “這個姓劉的該死！”

  “劉捕頭真無恥！”

  張皇后母女同聲指責。福寧的心又一疼，他受到了多大的傷害啊！這個該死的劉捕頭，該死……

  弘治帝最後發出一聲感嘆：

  “看來李心安與那幫紈絝混在一起，也是為了避禍啊！”

  “觀音瓶要，李心安也要……既然瓶子的下落在氓山何不……”

  “朕已經安排人去了。”

  “李心安呢？”

  福寧心中砰砰直跳，不由的一陣緊張。張皇后暫時顧不上女兒的心思，這個李心安一定要進宮，為了丈夫的身體為了大明江山，一定要辦到。

  弘治帝理解妻子的心情，也非常渴望事情有一個滿意的結局。

  “李心安已經隨程家商隊離開甘州來南京了。這個臭小子在離開前還鼓搗出腳踏車和投卯什麼玩的玩意兒的，如今在甘州已經盛行開來。皇后，可別把這些玩意兒的事告訴皇兒，他那性子……哎。”

  張皇后點了點頭，又嚴厲的囑附宮女太監不得外傳。

  弘治帝微微點頭，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愛女一眼，接著說道：

  “李心安也許是太優秀了，姓程的商人居然先下手為強，把八歲的孫女強行許給他，還立即成親了……”

  “什麼？”

  “真的？”

  福寧的心掉在腳下的金磚上，摔成碎片。他怎能成親？像所有的粉絲一樣，聽到自己的偶像無論是金童玉女還是小仙女小鮮肉有男女朋友了，結婚了有孩子了，都會感到心痛和失望，甚至有的還想怎麼不是我呢。福寧暗自傷心難過，張皇后卻是一塊石頭落地。李心安再優秀怕是留不住人，到時候母女分離還要去萬里之外呢？李心安成親了，正好讓這丫頭清醒一下死了這份心。不過呢駙馬不行，神醫卻不能放過。

  “從甘州到南京怕有好幾千裡地吧，中途……”

  張皇后的話還沒說完，弘治帝一揮手打斷：

  “朕令錦衣衛暗中護送，放心吧！”

  “父皇母后，兒臣有點不舒服，先行告退。”

  說著神情恍惚的福寧匆匆行了禮，轉身默然離去。

  “哎……”

  帝后一齊嘆道。

  ……

  中原各條山道大路上，出現了許多抗槍背刀的俠客，看方向應該是洛陽，空中信鴿亂飛，卻是從洛陽飛向四方。南北兩京向中原方向分別馳來兩隊人馬，一式的飛魚服秀春刀，不用問這是錦衣衛出京辦事，這等規模集體行動這些年已經很少見了，懂局的人知道這是出了大事了。黑白兩道齊聚洛陽，預示著一場可怕的殺戮即將到來。

  洛陽這個風暴眼，外表看起來安靜，可週邊卻是大有風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大街上客棧裡餐桌上江湖人的的雲集，引起當地人的不安，紛紛四處打聽，最後匯集起來就四個字：寶瓶氓山。

  一陣馬蹄聲響起，十幾名錦衣衛從人們眼前馳過，隨著煙塵留下一聲聲大喊：

  “錦衣衛氓山辦差。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違者格殺勿論。”

  許多人議論紛紛，隨之不少人上馬離開。開什麼玩笑？錦衣衛這隻巨獸出洞了，數萬人馬高手如雲。誰謙命長敢惹這個巨人？看熱鬧？還是算了吧！別招那池魚之禍。抓不到人砍俺腦袋充數，這種傻冒買賣讓給別人吧！駕……

  半日後從氓山深處三三兩兩走出數十條漢子，紛紛回頭戀戀不捨的望一眼，然後打馬而行，四面散去。

  氓山既不險俊也不高大，之所以名聲顯赫是因為這裡是天下龍脈所在，這裡埋葬了無數的帝王，這裡是天下王者的精神殿堂所在。

  在一座巨大的山丘頂上，噢，應該說在一座大墳上幾株蒼柏之下，一位黑衣老者叉腰而立，兩把開山大斧噼在樹幹上，身後高高矮矮立著十幾條大漢，個個怒目圓睜殺氣騰騰。

  黑衣老者鬚髮皆白，輕蔑的望著遠方：

  “當我氓山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老夫還沒死呢？”

  黑衣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氓山老妖。當初之所以選中此山開山立派，也是借天下王氣所聚，立志以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兩把開山大斧打出一片天下，統一中原武林。現在無數宵小送上門來，哼哼，來的好！

  看了一眼樹上的大斧，冷笑一聲。老夫十多年沒用兵器了，今日痛痛快快的殺一場吧

  他正要轉身帶領弟子們下山，殺它個血流成河，一個新收的弟子忽忽上山，來到師傅面前弓身施禮，低聲呈報了幾句。

  “什麼？你說什麼？錦衣衛？”

  “是，師傅。是錦衣衛來了，是從南北兩京同時出動，山下的各路江湖好漢都走了。”

  眾弟子大吃一驚，紛紛望向師傅。

  良久良久，老妖長嘆一聲，與錦衣衛對抗與朝庭對抗，那不是找死嗎？

  “你倆隨我下山，其餘人等不得枉動。”

  指了指雙怪，抬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