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入宮門深似海
但是慕君心沒有答應,她根本不想因為這樣明顯就不是真心的道歉去原諒一個人,許多人道歉只是想聽那句沒關係而已,如果是平常她早就譏諷回去了。但畢竟對方是皇子,她只是一個小小太醫,得罪了他,某天被報復可就完了。
鍾緯凌見她沒有反應,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慕君心並沒有表示什麼,他更不好無理取鬧,不然顯得一個皇子和一個女人計較半天,反而落得一個小肚雞腸的名聲。他也就當自己沒有說過那些話,冷哼一聲,便作罷了。
“九弟,十一弟,也別太激動,父皇肯定不會有事的。”忽然,看著年紀最長的那個皇子開了口。那皇子雖然也高大,但眉目之間有些儒生的儒雅,又不是那麼攻擊性的長相,看著也沒有大皇子的粗野,看來,這應該就是二皇子鍾謹凌了。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姜太醫和慕太醫了,我們幾個便不再這裡煩擾父皇休息。只是從今日開始,我們每個人輪流來看護照顧父皇,也請姜太醫不要拂了我們床前盡孝的意圖。”
二皇子說著,朝著姜太醫作揖道。這個理由倒是也充分,而且畢竟這些都是皇帝親兒子,人家想要盡孝,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姜太醫只能默默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但是必須有人在旁邊看管著。”
“姜太醫這是怕會有人步大哥的後塵嗎?”鍾謹凌倒是通透,於是出聲笑了出來,但似乎並沒有生氣似的,反而很是理解,“這個還請姜太醫放心,您多慮了。但是如若不放心的話,儘管請人來看護。”
“本王既然是現今年齡最長的,那今日就由本王開個頭吧。然後是九弟,十一弟,十三弟,這樣可好?”
二皇子鍾謹凌,不同於大皇子的魯莽囂張和粗俗,他雖也善武,但也有謀略,可以說文韜武略都極好。這些年在軍營裡面,歷經戰爭,多次獻出良計,軍功也是極多的。現今他已然是最重要的軍師之一。
和大皇子最不同的一點便是,他的出身倒是不如大皇子。他是當時皇后的陪嫁宮女,也算是通房丫頭的女兒。雖然自己的生母后來也有了個名分,但也是小小才人,沒多久便慘死於宮廷鬥爭壓榨之中。因而他從小便比同齡人成熟不少,興許是生存所迫。
而這也是大皇子最看不起他的一點,鍾睿凌經常在人前人後說鍾謹凌,不過是個“丫鬟生的賤骨頭而已”。因母親之間的懸殊差距和特殊身份,他也一直不把鍾謹凌看做弟弟,只看作是如同小廝一般的人。
這兩個人面上和睦,但心裡早就視對方為死敵。而此時鐘睿凌永無翻身之日,對於鍾謹凌來說,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好事,嵴梁骨都更硬氣了三分。
現今他雖然不是嫡出,但是到底是長子,又軍功在身,是軍營裡面不可或缺的存在。那麼他在奪嫡之爭裡面,自然是佔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地位的。
如果按長幼來說,這麼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本來旁人都沒什麼意見。鍾鬱凌卻沉吟一番,開口說道。
“二哥舟車勞頓這麼久,還是先休息休息吧,這次就由我先來,之後再由二哥來。之後便都按二哥說的。”
鍾謹凌聽了以後,倒是也沒什麼異議,點點頭答應了下來:“那今日就先麻煩九弟了。我們便不叨擾了,還請姜太醫慕太醫照顧好父皇。”
說完,三個人便走了,只剩下了鍾鬱凌還留在昭陽殿。
“總算是清淨了。”姜太醫冷哼一聲,似乎還是比較喜歡讓鍾鬱凌留在這裡的。他拔掉一根針,然後皇帝才微微舒了一口氣。之後,他便能正常說話了,只是仍舊顯得虛弱,不像以往中氣十足又精神。
“鬱凌,你來了,”皇帝似乎看到了鍾鬱凌,很是欣慰的樣子,他便看了看其餘的人,艱難開口,“朕要跟鬱凌說會兒話,你們都出去。”
聽了這話,在場的其餘三人便行了禮,恭恭敬敬退出去了,只剩下皇帝和鍾鬱凌還在昭陽殿內。
“之前父皇削了你的權力,就是不想讓你成為眾矢之的,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啊,你可以不怪父皇嗎?”皇帝不能動彈,只能用盡臉上的表情來表達自己的無奈和愧疚,聲音也跟著輕了許多。
而鍾鬱凌搖了搖頭,他自然也知道皇帝的想法,之前覺得他不過怕功高震主,不過是起疑心,但是自大皇子和二皇子回來他才明白,原來這一切也是無奈的良苦用心。
“現在父皇病成這樣,朝上不了了,他們該都開始猜忌,開始蠢蠢欲動了,你看你大哥,還有二哥,都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兒,皇帝重重嘆息一聲,似乎遙遠地想到了什麼事情,“今天你大哥當面跟我對峙的時候,我真的心都涼了。其實當年,你的母后與我青梅竹馬,情深不移。可是因我為她廢后宮,沒有了妃子,所有人都在彈劾她,說她是禍國妖后。”
“我無奈,只好先把她本身便當做通房培養的那個陪嫁宮女納入後宮,然後選妃,先是你母妃,然後是淑貴妃,之後是宸妃,然後……我也記不清有多少了。皇后不是鬱鬱而終的,她是自殺的……”
鍾鬱凌在一旁靜靜聽著,他知道,這是他們父子將心比心的一次對話,也怕是他們如同平常的父子一般對待彼此的唯一機會了。只是說到這兒他還是有些吃驚,皇后對外都是宣稱得了心病病死的,怎麼會……
“她當年不過是得了小病,但是她本身便有心悸的毛病,所以就在給自己的膳食和藥之中動了手腳。她是個頗通醫術的,即使是動了手腳,也是神不知鬼不覺,最後心悸病發,十分嚴重,她也沒有聲張。”
“等我匆忙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去了。她那時候臉上從來沒有那般輕鬆的樣子,從來沒有過,雖然她死前,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說到這兒,皇帝幾乎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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