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眾叛親離
慕君心在碰到黃疏桐的那一刻,她才感覺到了不妥。
黃疏桐的狀態和表現,跟平日裡不一樣。平日裡她會主動過來挽著她的手走的,而且會滿臉笑意不會有任何懷疑。但是今天她碰到黃疏桐,卻被她給掙脫開了。
黃疏桐直接拍掉了她的手。
她這才注意到,黃疏桐今天的狀態和心情都不是很好。
“怎……怎麼了?”慕君心忽然有些不安,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黃疏桐今天的所有狀態的確都不好,就連她剛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帶著敵意,還有攻擊性的。
平日裡的她從來不會這樣。
“沒事,走吧。”黃疏桐的臉色和緩了些,語氣倒是也放鬆了不少。只是周身的敵意和排斥是沒有少的。她輕車熟路地直接站起身往後走,而慕君心也只能快步跟上,她卻再也不敢伸手了。
黃疏桐那麼冰冷的眼神,她從來都沒有看見過。之前她向來都是對自己好言好語,哪怕是剛見面有些互相揣測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過。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慕君心心頭蔓延。但她也不敢說什麼,只好跟著她一起往後面走。
“我竟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當情報出賣。”
到了慕君心的房間,等慕君心關上門的時候,黃疏桐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讓慕君心下意識地手一抖,只覺得渾身冷汗直冒,她彷彿覺得全身都僵硬了,甚至有著哭出來的衝動。
她預想過很多可能,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要面對這一天了。
“你知道了?”慕君心沒有轉過身去,只是背對著黃疏桐,用盡量冷靜的口吻問她。
“你為什麼不轉身過來呢?害怕面對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我交代?還是說,你根本沒想過會面對這一天?”
慕君心拼命搖頭。她當然害怕,她當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慢慢轉過身去,剛好迎面撞上的,是立在房間中央,不同於方才的冷漠,甚至有些平靜和隱忍的黃疏桐。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要解釋自己的處境嗎?要說自己的糾結嗎?可是那就能是背叛她的理由嗎?那就是能將她當做情報出賣的理由嗎?
她是救了黃疏桐,可是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而且她陷入險境的源頭是因為自己的出賣,能說明什麼呢?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永王,永王直接找到了我,他跟我說了一切。我一直以為是我拖累了你,害你跟著我遭受連累,差一點害了性命。沒想到卻是你,害我入了鴻門宴,差一點就遭到性命之憂。”
“如果不是永王跟我說了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把我矇在鼓裡不告知?”
“不是這樣的!”慕君心下意識反駁,但是這句話太蒼白了。她們過於瞭解對方,以至於對方究竟說的是真還是假,一眼便能看出來。再說了,她這副模樣,就算是素未謀面的人,也能看出來有不妥吧?
她騙不了別人。
“那是怎麼樣?否認你當過他的細作?那這個,你怎麼解釋?”黃疏桐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海棠玉佩,她定了定神,眼眶卻早已微微發紅,“你不知道吧?其實他給每一個屬下的海棠玉佩底下,都是刻著名字的,只是很小,還都在最中間的海棠花瓣下面。”
慕君心這才看見了,花瓣底下確實有個細小的慕君心的名字。這玉佩錯不了,絕不是偽造。
慕君心只覺得悲哀,這應該就是鍾謹凌的報復吧?
在她走後應該他便拜訪了黃疏桐,將一切全跟黃疏桐說了,怕她不信,還把海棠玉佩交給了她。
慕君心一直以為方才黃疏桐語氣隨和了一些,那是還對自己有一些情誼,現在看來,純粹是前面不好說話怕帶來麻煩,後面清靜一點而已。
看到慕君心的反應,黃疏桐也覺得悲哀。她一直說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她找慕君心一對峙,便能確認這都是假的。可是慕君心的反應告訴她,絕對是真的不可能錯了,而她居然還在自欺欺人。
可是若她真的百分百相信慕君心,她不會過來對峙的。
“我竟然不知道。”
“那也不重要了,慕君心,我一直以為是我拖累了你。我在想如果不是永王邀請了我,你才不會跟著我受累,又是掉進水裡又是遭人暗殺,還差一點陷入王府不明不白的爭鬥之中。我因此這麼些天一直不知道該不該接近你,該不該跟你出門。”
“因為我怕會再一次把你陷入險境。結果,是我錯了,原來這後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的糾葛。”
“我可以解釋……”慕君心連忙開口,她還是想做個掙扎,即使沒有用。
“不需要了,我最恨的就是別人的欺騙,而這次讓我開了眼界了,居然還能當做一件物件一樣,被別人肆意擺弄,肆意出賣。慕君心,你讓我大開眼界。”
說完,黃疏桐將那玉佩隨手摔在地上。海棠在觸碰到地面的片刻,碎裂成一片一片的花瓣。
“從此以後,你我之間再也不是朋友,除了生意往來,其餘的我們一刀兩斷。”
說完,黃疏桐便立刻離開了房間,而慕君心卻呆愣在原地,久久地都不能動彈。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覺得自己全身都僵在原地,沒有任何做事的慾望,也邁不開一點步子。
她以前從未覺得自己眾叛親離了,因為她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都沒有離開,那些無關緊要的便都不必在意。
可是黃疏桐都當面跟她說出這種話了。
沒有什麼比眾叛親離更適合形容她了。那些過去疏遠了、認為她忘恩負義的人,此時此刻也一併全部算數了。
她就是眾叛親離了,就因為鍾謹凌這個要求。她忽然後悔,為什麼要答應他做這種事呢?
鍾鬱凌。
她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隨後自嘲地笑出聲來,不由得覺得有些悲哀。
她想要證明自己什麼都能做得到,卻沒想到,反而證明了,自己根本不適合做這些事情,還會給他添亂。
或許他們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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