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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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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祝我好運,也希望你好運。”

  說完,永王妃就離開了思源茶樓。她走出去以後,竟然覺得無比暢快。她唿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看著街上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鮮活的。

  多好啊,她很快就要從那個死氣沉沉又勾心鬥角的高牆院落之中走出來了,然後重新變得鮮活,變得是自己了起來。她看著這些販夫走卒,這些來來往往的百姓,他們忙碌著,他們在為自己的生計而奔波,他們的喜怒哀樂都是真實的。

  她忽然覺得這些人都可愛得緊,縱使可能沒有那麼多榮華富貴,但是他們是屬於自己的,是真真切切地活著的,這就足夠了啊。

  她坐在回去的馬車上面,聽著外面的喧囂,她忽然覺得無比滿足,沒有一次回到王府的路上是如此輕鬆愉悅的。她很快應該也會和這些人一樣,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了。

  回到了王府,她正準備要去找鍾謹凌的時候,卻發現他的小廝早已在門口等著什麼人。

  那個小廝看到了她的馬車便立刻準備好了迎接,王妃便明白過來,這個人是等她回來的。

  “王妃,您回來了,”永王妃的人將她扶下馬車。她剛踩在地上的一瞬間,那小廝便快步走了過來,衝著她一拱手,“王爺等候您多時了。”

  “他現在在哪兒?”永王妃深吸一口氣問道。

  “王爺在您的院子裡面。”

  聽到這句話,永王妃的身子整個都僵住了。如果他在自己的院子裡,那八成就是發現並且知道她想要做的事了。

  無妨,既然如此,也沒有什麼。反正他不發現,自己也要跟他說明白的,她也會將那張和離書給他看的。

  永王妃跟著那個小廝回到自己的院子,果然看見鍾謹凌站在她的房間內,正在那張八仙桌旁邊坐著,手邊放著的就是她寫的那張和離書。

  一切都很明瞭了。她裝作沒有看見鍾謹凌強忍著的憤怒,上前走了兩步朝他福了福身:“王爺。”

  “說,你這是什麼意思!”鍾謹凌看見她,臉上的怒意再也忍不住了,他憤然起身,將那張紙直接抓起來,在她眼前勐地抖了兩抖。他抓著和離書的那隻手,都是顫抖的。

  永王妃看著那張已經被揉得一團皺的和離書,心情倒是平靜了許多,她站直了身子,抬起頭來,直視著鍾謹凌的目光:“便是王爺看到的那般。”

  “你為什麼要和本王和離?為什麼?”鍾謹凌似乎不敢相信似的,他走近了一步,威逼著她要說出理由。

  而永王妃看著他這幅模樣,居然覺得有些想笑。她也的確笑出聲來了,她更加坦然地面對著鍾鬱凌,一字一句開口:“為什麼不呢?王爺當時娶妾身”

  “而您,您也得到了家父的支援,那麼妾身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便不重要了吧?我們和離,您隨意跟家父說個理由,哪怕說我已經死了,也不會對您有任何影響。這樣我們兩個人,都能輕鬆許多,何樂而不為呢?”

  “你怎麼就知道你的父親不在乎你!”鍾謹凌立刻打斷了,聲音似乎隱忍著,但仍舊有著絲絲不快傳了出來。他的眼眸也不似平時那般安靜而深不可測,似乎要把面前的人直接看入心底,“你父親跟本王囑咐過,若是不好好照顧你,便讓我千刀萬剮!”

  “他十分在乎你,只是迫不得已而已。”

  這番話說得倒是動人,看著也不假,但此時的永王妃卻不為所動。她已經被類似的話哄過千百遍了,但箇中滋味,她早就分辨清楚了。她不可能還會被這種話打動。

  “您不必說出這種話來挽留妾身,妾身和自己的父親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他究竟如何對妾身,如何對妾身母親,妾身看得清楚。”

  她永遠忘不了父親那種冷漠嫌棄的眼神,從心底來的,絕對不是裝的。她不可能連真假都分不出來,她早就失望過很多次了,不必再因為鍾謹凌的一句話再失望一次。

  “那若是我不想讓你走呢?”鍾謹凌見自己的話被戳穿,頓時氣勢消了一半,他卻走一步上前,一把將她的肩膀握住,那力道嵌入她的肩頭,似乎要把她捏碎了。

  “王爺有什麼不願呢?王爺是王爺,是天底下除了皇上最尊貴的人,您只不過是和一個王妃和離而已,誰又能阻撓您,誰又能說您一句不是呢?”

  “況且王爺從來沒有對妾身有過感情吧?那不如就放過妾身,也放過您吧。”

  鍾謹凌卻搖了搖頭,他眼神裡面再也不復平日裡的平靜,那裡面翻湧著激烈的情緒,而永王妃竟然真的從裡面看出了憐惜,看出了不捨。

  “你怎麼就知道沒有?本王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便知自己這輩子便是為了遇見你,所以本王才千方百計地想要娶你進門,因為那時候,我就對你一見傾心。”

  “待本王功成名就,你就是皇后,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這有什麼不好的呢?”他幾乎呈現出乞憐的樣子,一步一步循循善誘似的乞求道,“留在我身邊好不好?你怨我之前不重視你,從今以後,我必然不會負你。”

  他說著,試探著要將那張和離書撕掉,想要讓永王妃回心轉意。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永王妃徹底心死了。她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可是王爺,您有沒有想過,妾身從未愛過您?”

  一句話讓鍾謹凌震驚不已,他似乎不相信似的,後退了兩步。

  “或許曾經有,但也早就消散了。您或許真的很愛妾身,但是妾身想要的,想做的事,您關心過嗎?您是否曾經問過妾身,在這大宅院裡面生活,有沒有快樂過?”

  “您或許覺得得到強權便是一切,可是這對於妾身來說,並不是全部。妾身只想著安安穩穩過這一輩子,可是這樣和您生活下去,妾身和死了有什麼區別?或許可以說,妾身早就已經死了。在嫁給您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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