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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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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可以說是很重了。鍾謹凌幾乎很久都反應不過來。他此時是真真切切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他以為權力是一切,他以為自己的妻子就應當跟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樣。

  可是他錯了,他的妻子也是同樣的人,也有著表達自己和選擇自己喜愛東西的權力。

  “妾身覺得倦了,看著您整日運籌帷幄,要在陰謀詭計之間周旋,甚至妾身本人都被算計在您的詭計之中。妾身真的覺得倦了,我是人,是你的妻子,不是被你握在手裡的棋子。”

  一番話讓鍾謹凌沉默了下來,他似乎真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他有什麼辦法?他本身如履薄冰,如何才能真的保全下來她呢?只能先將她放在後面。

  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把她放到後面,以至於到了忽視的地步。

  “所以,還請王爺成全妾身吧。況且,妾身也看見了慕姑娘黃小姐的愛人是如何對待她們的。她們又是如何生活的,妾身也和她們都說過了話。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番話讓鍾謹凌反映了過來。他立刻把永王妃拽得更緊,眼裡面怒火翻湧更甚:“你對她們說了什麼?!”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永王妃冷冷開口說著。

  這番話把鍾謹凌徹底激怒了。他憤恨地恨不得直接便殺了眼前的這個人。但是心裡的一個聲音又立刻阻撓了他。

  他捨不得,縱使她做出了這種事情,他也捨不得。一定會有其餘的方法解決的,沒有必要殺了她。

  “不,我不會放你走,我會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鍾謹凌慢慢放開了永王妃,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她永遠走不出這個院子,她便永遠屬於自己,其餘的事情,就由他來善後就行了。

  永王妃似乎料想到了這個結果似的。她卻微微笑了笑,立刻跪在地上,朝著他一磕頭:“那麼,就請王爺賜福。”

  “你!”鍾謹凌驚訝不已,他立刻搖頭,連連拒絕,“不可能,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了?我既然已經透露了王爺的機密,那麼依規矩,就應當立刻處死。那麼就請王爺賜福。”

  鍾謹凌忽然看明白了。她今日非要一個結果不可,要麼便是和離,要麼便是死。哪一種她都十分坦然,因為對於她來說,都是解脫,都是她重新迴歸自己的方式。

  但是鍾謹凌不甘心,他哪一種都不想要,他不願意讓她就這麼離開。他於是搖了搖頭:“不可能,我不會讓你死的,來人!”

  然而他話還沒有喊完,卻發覺出了不對勁。永王妃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從她的嘴角,又絲絲鮮血滲了出來。

  “王妃!王妃!來人!請大夫!快請大夫!”鍾謹凌瘋了似的朝外面唿喊道。看來她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只要他不答應,便嚼碎藏在嘴裡面的毒藥包,只要咬碎,她嚐到了裡面的毒藥,便立刻就會殞命。

  “沒用的……王爺,還是不要費心了……妾身,妾身還是祝王爺……福泰……安……”

  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永王妃就已經完全沒了氣力,她慢慢閉上了眼睛,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她的唿吸漸漸停止,身體也動彈不得。

  她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她終於脫離了她厭倦和恐懼的高牆大院,解脫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此時此刻,終於靈魂和身體完全都屬於自己了一回。

  “王妃……王妃!”

  待下人們趕到的時候,就發現鍾謹凌緊緊抱著永王妃的屍體,跌在地上,幾乎泣不成聲。他們皆沉默不語,不知走到這一步,究竟是誰的錯。

  鍾謹凌更是悲哀,他的王妃頭一次給自己寫的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帶著心意的書信,竟然就是這封她已經簽下名字的和離書。

  而永王妃暴斃的訊息,很快也傳遍了京城。所有人包括慕君心都震驚不已,她幾乎不敢相信,那個溫厚周到但也鮮活的女子,就忽然死於非命。

  她忽然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哭的不卻只是王妃。

  永王妃,傳言家世顯赫,溫厚隨和,周到悉心,賢良淑德,又有著驚為天人的容貌,十分綽約的身姿,然而她的真正姓名,真正所思所想,真正的嚮往和願景,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鍾謹凌,在操辦葬禮的時候,也才意識到自己很久都沒有叫過她真名了。

  這樣一個絢爛的女子,卻悄無聲息地在這一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永王妃的葬禮辦得十分盛大,而前往弔唁的人也不少。慕君心也特意準備了一番,穿著素淨不戴釵環不施脂粉地去了永王府。

  她報了姓名隨禮,進了靈堂,對著永王妃的靈柩鄭重磕了三個頭。

  然而一旁穿著素衣的鐘謹凌很快看見了她,本來失魂落魄的鐘謹凌在見到慕君心的那一刻,這些天積壓的悲憤就一瞬間全部爆發了。

  “你怎麼還有臉過來,你是不是跟她說了什麼,她才要跟本王和離,才想著要赴死!說!”

  慕君心看著他幾乎猩紅的雙眼,忽然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可憐。而周圍的人也趕忙將鍾謹凌拉了開來,慕君心不忍再說出太傷人的話,便只是搖了搖頭,十分鄭重地行了個禮。

  “小女子沒有跟王妃說過任何事情,可能,這就是王妃自己的選擇,自己所想要的結果吧?聽說王妃走之前是笑著的,那就說明,她很滿足。王爺若是真的想為她好,就讓她安靜走完最後一段路吧,不要讓她再覺得煩擾了。”

  說完,她鄭重地又拜了拜,對著王妃默默又鞠了一躬,才離開了靈堂。

  鍾謹凌似想明白了一般,他慢慢恢復了平靜,站在一旁,繼續以頹喪的一面面對賓客。周圍人都假惺惺又虛偽地對他說節哀,但他卻滿不在乎,這些人各有打算,總之很少有真心實意的。

  他忽然感覺到悲哀,這麼多前來弔唁的人,居然只有慕君心是真心實意的。

  而不久之後,薛雯和家人踏入了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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