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顆真心
等了一會兒,田老爺才敢睜眼瞧瞧,他腳步蹌踉地往那男子走去,拱手道謝,又問了一聲:“請問,閣下是——?”
驀然,船搖晃了起來,田老爺一個不穩,差點就要掉下水,幸好田夫人及時拉了他一把。
她直接將他拉回角落去。
“夫人,我還沒問到恩公的名號呢。”
田夫人推了下他的前額:“你傻啊你,這無風無浪的,船怎麼就忽然搖起來?這就是人家給你的答案,讓你別問了!”
她悄悄瞄了下男子的背影:“他也不過是聽命行事。”
“那﹑那是誰讓他來救咱們的?又是誰要殺我們?”
她摸了摸懷裡的小刀,道:“救我們的十有八九是林大人,或者說,是太子殿下,可要殺我們的……”
田夫人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清楚,只是剛才他們打鬥時,她注意看了一下,另一幫人穿的鞋也是官府的制式。
田夫人片刻才又道:“想那麼多也無用,反正現在咱們也只能隨著他走了。”
……
盛京宮中,看完最後一道摺子的老皇帝,揉了揉眉心,往後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卓松瞧著,轉身去端熱茶時,小太監對他道:“公公,凌妃娘娘來了,在門外等著呢。”
卓松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茶,轉而走了出去對凌妃拱手道:“凌妃娘娘。
“公公,陛下可還忙著?”
這兩日,她每次來時都只能在門外候,不同以往的進出自如。
卓松掛著微笑道:“還忙著呢。”他瞥見了她身後宮婢手上端著的湯盅,“才得一息的輕鬆。”
凌妃對身後的宮婢使了個眼色,將湯盅呈上。
“如此,勞煩公公替本官將這給陛下,讓陛下注意龍體,別太勞累了。”說完她便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卓松入內站在了老帝身側,將湯盅開啟:“陛下,凌妃娘娘又給您送湯來了。”
老皇帝一聽,本想象之前那樣讓他給倒去,可當那香味熘進鼻腔時,他頓了頓,恰巧他口也有些幹,便“嗯”了一聲。
卓松便連忙給他倒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老皇帝伸手拿起,快要入嘴時,卻又放下,撇了卓松一眼,卓松彎腰從袖裡掏出布包,拿起銀針往湯麵探去。
瞧著銀針並無異狀,老皇帝這才喝了口,很快,整碗都進了肚。
他盯著空碗沉思了起來,她一直都很懂他的喜好,以前覺得她對自己有心,現在看來……還真是有心。
老皇帝不禁哼笑了一聲,從匣裡拿出一封信件,緊捏著,後牙槽咯咯作響,隨後對程東道:“讓她過來。”
於是,才剛回到自己寢宮的凌妃,又轉身折返了。
等她去到時,老皇帝屏退了所有人,慢慢起身走到她跟前,一把摟著她的腰,定定地看著她:“愛妃,你來幫朕瞧瞧,這圖樣可好看?”
他將信湊到了她的眼前,只見她拿過瞧了眼後,自若地淺笑著說:“這瑤字寫得不錯,只是不知陛下是要將此圖樣作何用?若是要刻成章送給哪位妹妹,那陛下應當去問她。”
他放開了手,正色道:“你既是寧王的養女,又怎會沒見過?”
凌妃心中頓時明白了這兩日,一向得寵的她忽然遭到冷待的原因。
她抬起頭對老皇帝道:“臣妾的確曾是他的養女,可也不過是在王府上待過些時日,過了一段千金般的日子,這個,臣妾的確不知。”
“曾是?”
凌妃點頭道:“嗯,臣妾幼時,經遭父母發賣,那日恰好也正是陛下您出巡的日子,陛下當時定沒瞧見臣妾,可臣妾卻看見了您,就這麼一眼便深深的刻在了臣妾的心裡。”
她目光溫柔又深情的看著他。
“那時,臣妾就在想,等臣妾長大了,定要嫁給陛下,即便不成,也要嫁給如陛下這般英偉的人。許是老天眷顧,也或許是陛下的真龍之氣保護,臣妾如此想後,下一刻,便有個天女之姿的女子突然出現,將臣妾買下。”
“在她的安排下,臣妾便成了寧王的養女,之後就沒見過了,雖說是養女,其實更像是撿來的貓狗。在王府時,寧王並不常在,回來了也只是簡單又重複地問一下臣妾在府裡可習慣,唯有一次,他同臣妾說多過三句話,那一次,臣妾同他說,我喜歡陛下,我想進宮伴在陛下身側。”
一直以來,在女子的心中,愛慕的更多是寧王,頭一回聽見有人自幼時便喜歡自己,當下老皇帝愣了愣,一股舒爽的感覺從心中泛起,臉上不禁柔和了一些。
凌妃垂眸:“許是有感作為他的養女竟想嫁與他的兄長,此念想不妥,他聽完就勃然大怒地指著臣妄說我若是執意如此,從此便與寧王府再無關係。”
老皇帝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寧王大怒肯定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他知道了……
“陛下……”
老皇帝回過神來,對上她的眼眸。
“寧王養女的身份只是曾經,臣妾現在只是凌家的長女,陛下的凌妃而已,若陛下也是因這而心生芥蒂,那臣妾只能等來世了。”
凌妃的臉上隨即多出了兩條淚痕,默默地站著,等他的回答。
老皇帝經不住美人的眼淚,輕嘆了一聲,又摟著她道:“所以你之前才央著朕替你找回父母親弟,接來盛京?”
凌妃靠在他的胸襟前,眼角仍滲出淚珠,可那雙眼眸卻是比寒冬還要冷,她緩緩道:“臣妾只不過是想同陛下同心,修得百年,才沒提過養女的事,可為何……陛下,是誰?是誰見不得陛下對臣妾的情份,用此事來挑撥我們?”
老皇帝脫口道出了林燕芝。
凌妃聽完,哼了一聲:“整個宮裡都知道臣妾和她不對付,臣妾又怎會同她談心,說起幼時之事?!這個林大人,真是討人厭!”
老皇帝一聽,八掛心起:“愛妃你為何如此不待見她?”
凌妃抬頭,定定地看著他,緩緩道:“因為她每次看到臣妾,表面上很是恭敬,可她的眼底裡卻透出了同情和瞧不上眼,同當年買下臣妾的那位女子一樣。”
這句話,似乎也道出了老皇帝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一息。
“她憑什麼同情臣妾,又憑什麼對臣妾瞧不上眼?”
是啊——
她憑什麼?
既同情,卻又瞧不上……
朕。
閉目回憶著的老皇帝,臉上多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凌妃看著,無聲地嘲諷一笑,然後往退開:“今日,臣妾已擺出自己的一顆真心,陛下若還因為她不盡屬實的話而對臣妾生了嫌隙,那臣妾也只能認了。”她屈起腿,慢慢矮身。
老皇帝瞇開了眼,一把將她拉起,注視她片刻後,抬手撫上她的臉:“愛妃可知你口中的那女子是誰?”
凌妃點了點頭:“臣妾知道她也是諫命使。”
老皇帝頷首:“沒錯,當年太上皇在朕的面前指了她,讓她當朕的言官,最後,也是在這裡,她死在了朕的面前。”
他瞇眼緊盯著凌妃,便她只眨著眼道:“原來她已然離世,那她可是病逝的?”
老皇帝突然勾起了唇:“不說她了,愛妃的心意,朕知道了,這就讓愛妃也明白朕的,可好?”
他俯身,將唇瓣貼上了她的脖頸間。
凌妃那雙美目頓時瞪得似要掉了出來,眼珠子不由自主的掃視著整個房間。
他竟要在此處同她……
她輕輕推開了他,嬌笑道:“陛下,此處不方便吧。”
老皇帝一把抱起她,往屏風後走去。
她來這也有好幾次了,卻是第一次知道這屏風後,竟擺了一張大床。
她忍著不讓自己顫抖,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異樣,抬手攀上了他的肩頭,依舊笑著道:“陛下這裡,其他姐妹可也來過?”
老皇帝颳了刮她的鼻尖:“怎麼,愛妃這是吃醋了?後宮中無人來過。”
“如此,臣妾便是第一個了。”
老皇帝笑容凝了一瞬,不再言語,只伸手去拉她的衣襟。
然而,這時,卓松卻在外面道:“陛下,蘇丞相求見。”
老皇帝當即就止住了停作,對凌妃道:“這個時辰,雲啟來找,定有要事,只好委屈愛妃你了。”
他又摸了把美人腰,在她的耳邊道:“明日,朕還要喝你的湯。”
凌妃含羞地垂頭,輕輕道了聲:“那臣妾明日再給陛下端來。”說完,她就整理好衣服。
待蘇雲啟跨過門檻,瞧見凌妃時,眉頭不禁微微皺了起來。
“臣參見……”
“行了,這又沒外人,找朕何事?”
見蘇雲啟依舊將禮行完,老皇帝失笑了聲,暗道:雲啟這性子就是固執了些。
“陛下,雁州那邊傳來訊息,田氏夫婦被太子殿下救了。”
難得心情好了些的老皇帝一聽,臉色又暗了下去,他氣得勐拍桌:“原以為他心會狠了些,卻還是如此的性子,哼!敢同寧王勾結的,又怎能如此就放了!若連謀反這種事都能輕易的以功消去,那以後人人都學著,朕豈不是要日日煩心,夜夜不得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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