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棄棋
“所以……”溫惜筠眸光微動,低斂的眉眼略顯陰鷙。
溫太師蒼老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整個身子都往後仰躺著,雙眸微微眯起,從胸肺之處吐出一口濁氣。
“得讓昭遠候在倭寇攻破江南城,大肆捕殺百姓之後趕到,如此即便昭遠候擊敗了倭寇,皇上也因為百姓之殤,而不會過於嘉獎他!”
溫惜筠雙手置於腹前,面色冷淡,對倭寇屠城之事,置若罔聞。
溫太師繼續道:“所以,十萬大軍,我們不能動手腳,可糧草,卻能盡數毀之,只要沒有糧草,皇上就會大怒,屆時,昭遠候支援一事就會被耽擱!”
“祖父,您的意思,本宮明白了。”溫惜筠微微點頭:“只是不知這人選?”
溫太師捋順鬍鬚,‘呵呵’笑了兩聲:“皇上重視李尚書,讓李尚書護送糧草,這件事交給李尚書是最為合適不過了。”
佇立在牆角,低垂著頭,竭力控制唿吸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成之心底‘咯噔’一下,他就知道,這件事會落到他頭上,在殿上,他就不該出那一次頭。
但是,他當初正是因為巴結給溫太師獻殷勤,才做到了尚書的位置上,若是違背了溫太師的意願,他有辦法讓皇上升他為尚書,亦有辦法讓皇上將他貶為庶民,甚至抄家砍頭。
“太師,我作為護送糧草之人,若是動了手,怕是不太合適啊!”
李成之撩起衣服下襬,跪在桌案前,誠惶誠恐的道。
溫太師眼中劃過一抹不悅,然而轉瞬即逝,他和顏悅色的看著李成之,語重心長的道:“成之,當初我提拔你,就是看中了你為人敦厚老實,謙卑有禮,又尊重長輩,如今我溫家有難,難道你不應該幫一下,若是我的位置坐不安穩,難道你以為你兵部尚書的位置就穩如磐石了?”
溫惜筠半蹲下身子,纖細宛若白玉的手指攀上裡成之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尚書大人,您是本宮的祖父親手提拔的肱股之臣,萬萬不要與我們生疏了才是,既然皇上欽點你護送糧草,那勢必不會想到你會監守自盜,再說,若真的有事,本宮貴為一國皇后,還能保不住你嗎?”
倆面夾擊,李成之身子顫顫巍巍,哽住喉嚨,半晌說不出話。
現在,拒絕也由不得他!
“咳咳,咳咳,我年紀大了,往後大晉的朝廷,還是要交給你們這些後輩啊!”溫太師掩著嘴輕咳了幾聲,望著李成之的目光愈發晦暗。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李成之挨不住壓力,低下頭,掩去眼中的不情願道:“下官遵命。”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宮和祖父都相信,尚書大人一定不會辜負我們的。”溫惜筠面上是溫婉純良的神色,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李成之在他們倆的目光是注視下,走出了書房。
良久,溫惜筠才謹慎的收回目光,坐在書房一側的椅子上,拿起陶瓷製成的杯子,指腹摩挲。
“祖父,不出本宮意料,你是要棄了這顆棋子吧?”
溫太師‘咯咯’而笑,食指指著溫惜筠的身子道:“知我者莫過於惜筠也。皇上已經知道假傳聖旨一事,不難猜到我們與倭寇勾結一事,為了摒除皇上的懷疑,這李成之無疑是最好的替罪羔羊,只要今晚,他損毀了糧草,皇上搜出他府內的罪證,坐實他假傳聖旨,勾結倭寇的罪名,那我們就置身事外了,到時候江南城破,皇上還要仰仗溫家,那便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溫惜筠輕笑一聲,盪開眼中的陰霾:“祖父有打算便好。”
“倒是你啊,為何入宮這麼久,連個子嗣都懷不上?”溫太師眸光一動,冷冷的盯著她的腹部。
溫惜筠臉色一僵,雙手覆前遮擋:“興許是我的體質本就不適合生養,我已經在想法子了……”
“過幾日安穩下來,我會安排溫家的庶女入宮,若她能生子,稍後過繼給你,也無妨,只要你是皇后,誰做這個嫡子又有什麼問題。”
溫太師收回眸光,頭枕在太師椅背上,淡淡的道;。
溫惜筠不自覺的黑了臉,咬著牙唿出一口氣,連溫家也要派庶女入宮於她爭寵……
“我知道了。”
聽著聲音中的怨憤,溫太師不以為意,繼續道:“你身為皇后,有多少人暗中盯著你,往後無事不要出宮,免得被人捏住把柄,你放心,你是我溫家最出色的嫡女,祖父會一直保你,至於這個孩子,只要過繼給你,那就是嫡子,有了嫡子,日後我們才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溫惜筠垂眸,沉沉的道:“是,祖父。”
江南。
沈暮坐在床榻邊,浸了水的帕子擦拭著魏婉的額頭。
細看,她眉眼之間,已隱隱有了幾道褶皺,沈暮放下手中的溼帕子,帶著厚繭的指腹輕輕摩擦著魏婉的眉心。
縱然吃了藥,亦或者嗅了那奇香,她也總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夢魘,想來實在是王鐵妞之死,帶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回想著魏婉目光呆滯,揪著他的衣領,嘶啞著說,我要他死時的模樣,他心口就一陣鈍痛。
終究還是他沒能守得住她那片至純至善的心。
“大姐,大姐,不要,不要死……”魏婉緊閉著眼,喃喃道。
沈暮回神,按住她胡亂動的胳膊:“沒事了,沒事了……乖,婉婉乖,已經沒事了。”
過了好半晌,魏婉臉上籠罩的煞氣才漸漸消散,沈暮沉著面色嘆了口氣,又附身低頭在她眉心印了吻。
大夫前來送藥,看到這一幕,識趣的止步在門邊。
沈暮坐直身子,沉聲道:“進來吧。”
“沈教頭,這是夫人的藥,我加大了些安撫的藥草量,興許能讓夫人睡得安穩些。”
大夫緩緩走進來道。
沈暮問道:“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這,這老夫也說不準,夫人的情況像是魘住了,不睡個三五日恐怕是醒不過來的!不過,沈教頭放心,夫人並無性命之憂。”大夫為難的捋了捋鬍鬚。
沈暮皺著眉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落在魏婉的臉上,不曾移開半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