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託孤
“安兒……”婦人轉過頭,哀求似的看著沈暮:“沈國公……”
沈暮神色冷凝,蹲在一旁,靜若寒山。
婦人斷斷續續的說:“這是長信唯一的孩子了,你今日救他一命,我十分……感激,可是,可是這孩子還小,沒了爹孃,日子勢必不會好過,我求你,幫我看顧他到弱冠。”
沈暮沉重的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婦人心滿意足的勾唇淺笑,旋即手中握著男孩的手,忍著病痛交代道:“日後娘不在了,你要好好的,跟在鎮國公身邊,要聽話,懂事,不要去找殺我之人,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
男孩兒淚流滿面,緊緊的抓著婦人的手,彷彿再輕一點,他最渴望留下的人就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去。
“沈國公……”婦人虛弱的看向沈暮:“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將安兒拜託給你了……還有,還有……當年長信他們的死,不是意外。”
沈暮瞳孔皺縮,瞬間出聲問道:“不是意外,你知道些什麼?”
婦人半瞌著眸子,無力的道:“當年,你父親要去邊陲小弟蘭陵抗敵,原本,原本他們三人也是要跟著去的,可是在臨行之前,長信的腿摔斷了,牛大哥和虎子兄弟被派往其他地方,長信的腿絕非偶然……你父親傳來死訊之後,他們三人就察覺出不對勁,可是,可是……”
“可是,他們才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就被滅了口,大夫診治說是過勞猝死,可是長信他們常年在軍中練兵,身體好的很,怎麼可能過勞猝死……長信臨死前,吩咐我,讓我千萬不要去追究,將他們查到的那些東西,放在,放在家中往右數,第三塊瓷磚下。”
沈暮神色此刻異常難看,可能是因為有人察覺到他來找過她們母子,所以就派人來滅口。
婦人嘔出一大口鮮血:“沈國公,你父親是個好人,長信在世時,經常於我說,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幫我照顧好安兒,他這孩子,因為從小沒有父親,性子偏執,容易走歪路,你一定一定要……”
“娘,娘!”
婦人話沒說完,半瞌的眼眸便無力的垂閉,被男孩緊握的右手也無力的放鬆。
男孩兒瞪大眼睛,看著婦人那彷彿睡著了一般的安詳容顏,唿吸急促,身子緊縮。
“娘,娘,你醒醒啊?我不要做沒爹沒孃的孩子,娘,你快醒醒……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娘跟我在一起,娘,你快醒過來好不好……”
無論他怎麼搖晃,怎麼哀求,婦人都再也沒辦法睜開眼睛,揉揉他凌亂的頭髮。
沈暮瞌了下眸子,遮掩住眼中那沉痛的眸光,若非他來找過她,她們又怎會死於非命。
半晌,他睜開雙眼,看著婦人鄭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算計我父親 謀害你丈夫,取你姓名的幕後之人。絕對。”
魏婉站在一旁,夜風習習,吹的她臉頰生疼。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看得出來,沈暮認識這個人,而且這個人於他而言,還是個很重要的人。
今晚的這場火災,並非意外。
……
臥房中。
魏婉靠在軟枕上,手中握著一個竹簡翻看,目光雖在竹簡上,實則心思早就不知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前鎮國公之死,另有原因,沈暮為何不與她說?
是怕她知道了擔心,還是怕她影響他?
‘吱呀——’一聲。
臥房的門被推開,沈暮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將門給關上,待看見屏風後的燭火仍舊明明暗暗,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走過去,瞧見魏婉還在看書,不免擔憂的道:“怎麼還沒睡?”
魏婉放下竹簡,抬頭道:“等你啊。事情都安置好了嗎?”
沈暮勾了勾唇,脫去身上的外衣,躺在床的外側:“嗯,我命人將屍體厚葬了,那個孩子就暫時留在國公府,他的父母皆已喪命,又沒有親人,所以我想……”
魏婉接下話道:“你想讓他以後,都留在國公府。”
“嗯。”沈暮頓了頓,還未開口說話,便聽到魏婉爽快的一聲:“好。”
“你不反對?”沈暮詫異的隆起眉頭。
魏婉扭頭,清澈的杏仁眼對上沈暮那雙漆黑的眼眸:“我為什麼要反對,那孩子也是個可憐人,父母都沒了,還能送哪去,國公府這麼大,又不是養活不了,留下就留下,只是方才那名女子也說了,這孩子偏執,我是怕他經歷了這樣大的打擊,心術不正,不過他現在還小,日後都能好好教。”
沈暮將魏婉攬到懷裡,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方才葬於火場的,是從前跟在父親身邊,忠心耿耿之人的母親,妻子,孩子。前些日子,我因查到父親之死並沒有那麼簡單,便前去看了看她們,可沒想到,有人已經盯上了我,這麼快就殺人滅口。是我的問題。”
他聲音喑啞,話說的極輕。
魏婉感受到他打心底裡的那種自責,輕輕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腹前的手背。
“誰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暮反握著魏婉的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好過。”
“我會的。”魏婉扭頭,唇貼在沈暮的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我可不想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沒了爹。”
沈暮閉上眼睛,疲憊的神色一覽無餘。
“會的,。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好。”
……
次日,沈暮坐在書房中,看著從長信伯家取出來的錦盒。
錦盒埋在底下,已經上了年份,可以看出這盒子邊邊角角都已經有磨損的痕跡。
沈暮開啟後,裡面放著當日長信摔斷腿的前因後果,又標明瞭迫使他斷腿之人,是軍中一名將官底下的人。
而那名將官,是曾經跟父親並肩作戰之人,韓瑋。
向皇上舉薦,讓牛叔和三虎叔前往剿匪的也是韓瑋。
長信伯伯所寫的文書上記載,曾看到韓瑋暗中去清香樓。
韓瑋……有龍陽之好,不近女色,這件事是軍中人盡皆知的,他怎麼會去清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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