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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深仇(一更)
蘇瑾看桃紅這樣激動,頓時沉默下來,望著窗外出神。
很久以後,她開口。
“你總得告訴我理由。”
“理由?因為他姓蕭!”桃紅神色有些痛苦,“你姓蘇!”
蘇瑾眯著眼,“那又如何?我們既不是同姓,又不是兄妹,怎麼就不能在一起……”
“荒謬!”
蘇瑾轉頭,驚訝的看向桃紅。
“桃紅,你……”
桃紅卻立馬開口打斷她,眉眼間盡是痛恨。
“他們蕭家,欠我們國公府一條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腦海裡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蘇瑾覺得自己彷彿猜到了什麼。
莫不是,她的父親蘇黎,不是正常死亡?
“你是說……”
“先國公爺大人是因陛下猜忌,故而被毒殺的,”桃紅雙膝並地移過來,見蘇瑾瞪大的眼睛卻毫不退縮。
“奴婢不敢撒謊,夫人差我們來這裡前,小嵐姐姐已經將這件事告知奴婢,倘若您不信,大可回去了詢問夫人!”
蘇瑾沉默著,捏著茶蓋,食指在茶杯邊緣轉著圈。
她之前也隱隱約約猜到了,每每提起父親蘇黎,祖母都忍不住落淚,那模樣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那這樣看,父親是因被蕭海猜忌,所以喪了命,而蕭海對於她這個國公府後人,也放不下心?
搞不好,這件事和她蘇瑾為什麼以男兒身份繼承了國公府也有關係……
然而,蘇瑾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據她之前套出桃紅的話來看,原來的蘇瑾性格執拗內向,又沒有武功,擔的國公府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按理說不會有實力再威脅到蕭海,為什麼蕭海還會緊盯著自己不放?
她覺得有點複雜。
看來很多事得要回去問問柳曉芬才能知道了。
手指一鬆,她“咔噠”一聲扣上了杯蓋,這清脆聲驚的桃紅一顫,本有些發軟而放鬆的胳膊立馬又迴歸原本的位置,一臉警惕地盯著蘇瑾。
見她這如臨大敵的模樣,蘇瑾“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還不起來?”
“不起!您什麼時候悔悟了奴婢什麼時候起。”
“這樣啊。”蘇瑾點點頭,自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頭往床上去,“那你跪著吧,我起來太早,困了。”
這時候輪到桃紅詫異了。
這就完了?爺……不管她了?
她這邊盯著蘇瑾,正不敢相信蘇瑾居然這般不在意她,卻突然看見蘇瑾步伐一頓,伸手扶住額頭,身形微晃。
“爺!”桃紅大驚失色,丟下匕首爬起來就衝了上去,伸手趕緊將蘇瑾一扶。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蠱毒還沒有解……”她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一滯,瞪大眼睛看著身側那個滿臉都掛著得逞笑意的女子。
“呦,你捨得起來了?”蘇瑾笑嘻嘻的將她的肩膀一攬,“我還以為你要在原地生根呢。”
“爺!”桃紅頓時氣的胸口起伏不定,“您怎能這般嚇奴婢?”
“不嚇你不起來,地下那麼涼你跪著膝蓋不疼嗎?”蘇瑾笑著拍拍她的後背,“桃紅,有些事不是被人逼著就能做得了決定的……你要相信你的爺我三觀很正,根正苗紅。”
她打了個哈欠,“就比如此刻,我好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桃紅被她這個沒有什麼關聯的轉折氣得頭疼,甩掉蘇瑾的胳膊氣鼓鼓的轉頭撿了匕首就走,“不管了不管了,等過幾天您回去,夫人自然會和您說!”
蘇瑾看著桃紅氣勢洶洶的出去怎了怎舌。
“這小丫頭,居然現在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裡?”
她趴在床上,閉了眼。
這一覺睡到大中午,醒來的時候君染正坐在她屋裡捧著一個綠色的小茶碗有些心不在焉。
見蘇瑾醒來,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醒了?”
“嗯,”蘇瑾伸了個懶腰,“你怎麼在這兒,是要開飯了嗎?”
“過了飯點了,飯我給你端來了。”君染把那茶碗放下,指指桌上的飯菜,猶豫了一下開口,“蘇瑾我想和你聊聊。”
“呦,你今天這麼有覺悟?”蘇瑾爬起來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笑的不可一世,“看在你今天十分有覺悟的份上,說吧,聊什麼?”
君染卻突然沉默了,在蘇瑾詫異的目光掃過來時,臉色竟有點奇異的發紅。
“說啊?”蘇瑾捏著筷子嚐了嚐菜,覺得有點鹹,伸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就聽見身側的君染有些害羞的開口。
“你說小花她喜歡我那種風格的?是狂野模式還是憂鬱模樣?”
“噗!”蘇瑾沒忍住一口湯全噴了出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她胡亂的擦了擦唇角的湯汁,趕緊開口,“哪種都不會的,你別想了,早點換個目標吧!”
“呵,我不信!”君染冷哼一聲,“像我這樣的男人,小花一定很喜歡。”
“大哥誰給你的自信啊?”蘇瑾簡直要崩潰,“我說不會就不會!”
“要嫁給我的又不是你,憑什麼你說不會就不會?”君染反唇相譏,下巴一揚,像只驕傲的孔雀。
“夫人都說了小花就喜歡我這樣的,而且,而且……”
君染那害羞之色又浮現出來了,看得蘇瑾渾身癢癢。
“夫人還說了,這次回去就安排我們兩個見面,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總得像樣一點,投其所好吧?”
“我孃的話你也能信?”蘇瑾張著嘴,“我的話才是最靠譜的啊。”
君染見她這般模樣,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蘇瑾立馬豎起耳朵。
君染嘆了口氣,“蘇瑾,其實你也不必這樣的……我娶了小花之後,對你必然也不會冷落到什麼地步,該保護你的時候還是會保護你的,只不過小花就更重要一些罷了……”
蘇瑾咬咬牙,伸手脫下鞋子,拿著鞋底就往君染頭上打,“滾滾滾!”
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城民有些捨不得這個為雲城付出這般代價的蘇小爺,於是決定輪流請蘇瑾吃飯給她送行。
因蘇瑾太過瘦弱,看著心疼,於是席間熱心腸的婦女們不停地給蘇瑾夾菜,恨不得一口補十斤,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吃完了小半個城的飯,蘇瑾實在頂不住這熱情,以“吃了太多油膩腸胃不適”婉拒了剩下的邀請,讓其他城民遺憾非常。
這天清晨,雲城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到處溼溼潤潤的,泥土的清香縈繞鼻尖,身上每一處毛孔都舒適的張開,彷彿要唿吸這清新的空氣。
桃紅為正繫著薄披風的蘇瑾撐起油紙傘,那畫著朵朵茂盛葳蕤的紅梅傘面,在蘇瑾秀麗靈動的眉眼下,竟也有些黯然失色。
“爺,下了雨,山路滑腳,您真的不用奴婢扶您上去?”
“你看你說的,我哪有那麼弱?”蘇瑾接過她手裡的油紙傘,將手臂上挎著的籃子提了提,“進屋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桃紅見她執著,便只好點點頭,目送蘇瑾邁下臺階,走過石階往城後小山上而去。
已是新春清景之時,綠柳才黃半未勻,頭頂雨聲潺潺,腳下新芽初生,含著上天賜予的甘露,打溼了蘇瑾的鞋面。
她卻未曾在意,腳下邁的很輕,彷彿怕踩疼了地上的嫩草。
不知走了多遠,樹木漸漸減少,而土地越來越開闊,目光所及,也能不時看見幾個光禿禿的小墳包,都長著些半青半黃的草枝,孤零零的在雨中垂頭,恍若低聲落淚。
蘇瑾的步子卻突然一停。
面前,一個消瘦的女子正蹲在一座新墳前,輕輕擦拭那石碑,哪怕它光滑的都可以映照出那女子有些憔悴的臉,卻也未停下自己的動作。
那墳小小的一點,依稀能讓人想起,那墓主人生前的小小的身影。而在那石碑前,一件明顯經過剪裁修改了的衣服被漿得硬挺,整整齊齊的疊著放在墳前。
蘇瑾目光一縮,不敢再去看那石碑上的“方元之墓”四個新刻上去的大字,只在方蘭身邊靜靜地蹲下,無聲將自己籃子裡帶的水果糕點掏出來。
方蘭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卻沒有回頭,只是沉默著看她將每一件祭品擺好,微微嘆了口氣。
“這樣的天氣,您還來做什麼?”
“來看看小元,”蘇瑾垂著眼抽抽鼻子,“我明天便回京了,趕不上清明。”
“既如此,”方蘭淡淡的回了一句,“大人明日一路順風。”
蘇瑾“嗯”了一聲,兩人便陷入了沉默。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色也亮了些,空氣裡泥土的芬芳更濃,傘尖的雨滴依依不捨的落下來,砸在地上的水坑裡,聲音清脆。
方蘭伸出手,將那墓碑上的名字摩挲片刻,目光裡悲涼的沉痛漸漸沉下來。
良久,她收回自己冰冷的手指,轉過頭對蘇瑾道,“回去吧。”
“好。”
兩人的腳步聲雖輕,在寂靜的山林間卻顯得有些突兀,方蘭踩著地上的枯葉,突然聽見身後那人低低開口。
“你……恨嗎?”
她一怔,回頭看向身後的蘇瑾,眉間不知是什麼情緒翻湧半晌。
之後,她聽見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在林間迴盪。
她說——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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