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思重重(二更)
人們常說,命運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你不知道自己在心煩的時候,會不會遇見讓你更心煩的事。
反正現在在蘇瑾看來,她心情是糟糕透了。
“楊小姐,你有什麼事嗎?”蘇瑾跳下馬車來,覺得自己現在沒有心情和她聊天。
楊琉月打量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年,心緒起伏。
昨夜來金回來告訴她,父親和衍哥哥到底談了些什麼廊下侍候的人也不太清楚,只是隱約聽見了兩個字。
退婚。
她聽見這兩個字時正在修剪自己種的那盆蘭花。
那是她悉心培育近一年的成果,即將在今年秋天開花,她很是期待,並打算送給宮裡的皇后娘娘。
然而,在聽見那兩個字時,她竟一不小心就將花莖剪去,惹得來金頓時大唿可惜。
可惜是可惜,但是她彼時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沒有什麼比得知衍哥哥不要她更讓她難過驚慌。
自己過去的人生裡,一直在以成為晉王妃而努力,突然有人告訴她這個目標達不成了,對於心高氣傲的楊琉月來說,無異於剝奪生命。
她想了一夜,覺得其他人家的姑娘都沒有這個可能,只有蘇瑾。
於是,她便做出了此生從未有過的逾矩之事——揹著家人,自己來見。
她這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覺得自己若是猜錯了,要如何圓場;然而,真正見到蘇瑾,她頓時覺得自己來對了。
她的脖子上,有和她一模一樣的項鍊!
蘇瑾衣領並不低,大抵是這項鍊在馬車上顛簸跳了出來,此刻正在陽光下璨若水晶,看得她目光酸澀。
楊琉月向來是個聰慧的女子,乍一看那項鍊會驚疑不定,可是瞬間便反應過來。
自己的項鍊是貴妃娘娘給的,衍哥哥當年也不同意;而蘇瑾的項鍊是蕭衍親自給的……
在衍哥哥心裡,孰輕孰重,已見分明。
見楊琉月一句話不說,只是盯著她,蘇瑾臉上有些不耐煩,越過她往府裡走。
“若是無事,請您先回去,我今天很累。”
“蘇大人!”楊琉月趕緊開口喚住她,“琉月有話要和您說。”
蘇瑾停下步子,轉過頭看著她。
“記得琉月第一次見大人,是在月老廟前,那時覺得您隨和大方,琉月也很喜愛,可是後來大人同晉王殿下糾纏在一起,倒讓琉月覺得可惜……”
“請你有話直說。”蘇瑾抱著胳膊靠在門板上,“我腦子直,聽不懂你這些彎彎道道的話。”
楊琉月被她一噎,只得吸了口氣把話說的明白,“蘇大人是個明白人,請您注意自己的行為,不要害人害己。”她仰起頭,直視蘇瑾的目光。
“晉王殿下是我們大魏的好男兒,他應該走正常男兒的路,不該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自毀前程!他善良,有些話大抵不忍直接說,便任由著人們相傳而不辯解,但是不意味著他真的願意如此。”
不三不四?
說的是她蘇瑾?
楊琉月說完了,見蘇瑾靜靜地看著她一聲不吭,咬咬唇。
她本打算好了,倘若蘇瑾和她理論,她有自信,可以用多年詩書來感化蘇瑾。
可是她沒想到,蘇瑾居然默不作聲,這讓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只要大人願意潔身自好,與晉王殿下拉開距離,琉月也願意補償您。”
蘇瑾突然冷笑一聲。
補償?她楊琉月以什麼身份補償自己?
“大人莫笑,”楊琉月正色道,“琉月知道大人愛錢,我爹孃給我的陪嫁六十四抬,只要大人願意,琉月可以換為銀錢,悉數奉上。”
這場面……多熟悉?
這不是電視劇裡經常出現的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惡俗橋段?
不過今天婆婆換成了情敵。
“六十四抬……”蘇瑾閉了眼算了算,突然一笑,“楊小姐你此舉實在不妥,蕭衍可是我一生摯愛啊……”
楊琉月剛皺了眉,就聽見蘇瑾又補充一句,“得加錢!”
她頓時覺得心中一堵,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身邊的來珠立馬開口,語氣鄙夷,“你白得的便宜還要獅子大開口,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空的可不是我,”蘇瑾聳聳肩,“拿不到你的銀子我就死賴著蕭衍,以後晉王府的錢豈不是都是我的,我怕什麼!”
“你!”來珠氣結,“怎麼這般不要臉……”
“啪!”把馬車停好的君染剛過來就聽見這婢子口出狂言,立馬將手裡的鞭子在地下狠狠一打,嚇的她花容失色才淡淡開口。
“辱罵朝廷命官,你是個什麼身份?”
來珠嚇的渾身發抖,不敢在開口,只得垂著頭躲在楊琉月身後。
“蘇大人,這是我婢子唐突,”楊琉月壓下心頭的怒火,勉強道,“您若是覺得這些銀子少了,您還可以說需要什麼,我都會滿足您。”
“真的?”蘇瑾目光一亮,“那我想做我們大魏的皇帝可不可以?我什麼時候可以登基?”
“你……你大逆不道……”來珠剛說了一半,就瞥見君染手裡的鞭子突然揚了揚,立馬又縮回了腦袋。
“注意您的言辭!”楊琉月也怒了,“莫要難為琉月。”
“做不到你說個鬼!”蘇瑾實在沒有耐心和她鬼扯了,揮揮手往屋裡走,“你今天的話說完了就回去吧,沒說完寫下來投到我家門口的郵箱裡,我有空再看看。”
“蘇大人如何不肯聽琉月相勸?你這是……”
蘇瑾頭也不回,已經踏進自己府裡。
“楊小姐有空在這裡和蘇某爭論,還不如回家慰問一下你親愛的哥哥,說不定回去完了還能免費看場大戲。”
她一揮手,“關門,我要放狗了!”
門被君染“砰”的一聲關上,合起來的風吹得楊琉月鬢髮紛飛。
“小姐!”來珠氣的想哭,“從來還沒有人敢這樣對您呢!”
楊琉月也氣的胸口起伏不定,然而片刻後便反應過來。
蘇瑾剛剛說自家哥哥怎麼了?
她皺皺眉,“我們回府!”
回府以後的楊琉月便再也沒出來,而楊府裡的下人們這一天也都是戰戰兢兢的。
每次路過內院時都踮起了腳尖,生怕吵到那個今天被老爺狠狠抽了一頓而昏死過去的大少爺楊紹平。
不怕事兒的君染打探回來,有聲有色的給蘇瑾講楊府的慘狀,然而面前笑點一向很低的人兒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撓了撓頭,也不知道今天怎麼了。
“我困了,君染。”蘇瑾想了一天也沒想出來自己面對現在這個情況要怎麼辦,只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想先睡為敬。”
對於想不開的事,她一向很豁達——睡就完事了,睡醒了說不定就有主意了。
蘇瑾這一睡,竟然睡到了第二天。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
今天又是神清氣爽的一天啊!
她開開心心的跳下床來,一眼就看見桃紅鬼鬼祟祟地摸在窗前,像賊一樣悄咩咩往屋裡看。
“你在偷地雷?”蘇瑾挑挑眉。
桃紅見屋裡只有蘇瑾一個人,長出了口氣,將地上的水盆一端,就邁進屋來。
“奴婢是怕看見不該看的長針眼!”
蘇瑾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反駁,便自己洗漱好,由著桃紅給她穿好官服。
桃紅一邊給你穿衣服,一邊叮囑她,“爺今日下了朝,記得早些回來,夫人說了,有事要和您商量。”
“娘可說了是什麼事兒?”
桃紅猶豫了一下,“您回來就知道了。”
蘇瑾微微瞥了她一眼。
桃紅的表情明顯的寫著:“我知道但是我不說。”
雖然蘇瑾一直在努力迴避這個問題,可是其實她也知道,桃紅在慢慢成長,不再是當初堅定不移,無論如何都會和自己站統一戰線的那個小姑娘了。
雖然她依舊真誠的關心自己,卻已經開始學會成熟的考慮更多,會根據利弊衡量得失,亦學會將某些事情瞞著她。
這種變化讓蘇瑾有些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心酸。
她既歡喜桃紅的成長,又希望她能一直都是那天真無邪的模樣。
然而,沒有人能一直做個被保護的人,所有人都終歸會踏著時間長大。
蘇瑾記掛著自家孃親的“要事”,下朝便回了家。
彼時柳曉芬正在花廳坐著,見到她時笑的眉目慈祥,和藹可親,語氣溫柔體貼的讓她先去洗個澡再來。
那模樣,一度讓蘇瑾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症,她娘在給自己人生裡最後的溫柔。
屋裡熱氣騰騰,水波盪漾,蒸汽氤氳繚繞,那半人高的木桶裡放了各色的花瓣,潔白的巾子搭在桶邊,連線著一旁的玫瑰皂子。
我滴個乖乖!
蘇瑾怎舌。
這可是個高水平,高質量的澡啊!
這個澡,不把皮泡下來她是不會出來滴!
“爺,您的衣服奴婢去洗,”桃紅將她的衣服抱走,指指屏風後疊好的那幾件,“那些衣服奴婢都漿好了,您直接穿就是。”
蘇瑾正泡的飄飄然,沉浸於泡澡事業不能自拔。
等到她耗費了半個時辰,終於舒舒服服洗完的時候,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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