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監視
三皇子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地面上的時耀,一大半的面容隱在樹下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此時正是正午,光直直的照射下來,地面逐漸升溫,而時耀仍跪再地上,遠處的沈青衣看著這一切,抿了抿唇,走了過來。
“夫君.”沈青衣走到時耀旁邊,柔柔的喚他,像是一隻慵懶的貓,“這是.怎麼了?”她偷偷的看了眼前面的三皇子,有些氣弱的問。
時耀仍跪在那裡,沒有說話,沈青衣抿抿唇,同他一起跪下,道:“這位大人,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請您,能不能不要為難我家夫君了我.他身子很弱的我.”說著,沈青衣居然以手掩面,嗚嗚的哭了起來。
“哦?”三皇子突然笑了出來,只是這笑聲本能的叫沈青衣感覺不妙,偷偷的往時耀身邊藏了藏,三皇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有點破,道:“我沒記錯的話,阿耀娶回來的應該只是個侍妾把?”
“.”沈青衣的哭聲一頓,爭辯道,“侍妾又如何!就算是侍妾,我也見不得有人這麼欺負我的夫君!”
三皇子又笑笑,只是這笑容同樣未到眼底,他彎下腰,微冷的眸子湊近沈青衣的臉,道:“你說對了,既然是侍妾,那你有什麼資格喊阿耀夫君呢?”
“我“”沈青衣啞然,一張楚楚可憐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三皇子將這一切看在眼底,他漫不經心的起身,道:“兩個男人之間說事,有你這個女人什麼事兒,還真拿自己當什麼了。”
“.”沈青衣的一張淚臉婆娑的看向身邊的時耀,等著這個跪在一旁,娶了她的男人會說些什麼,但時耀卻始終沒有開口,只是跪在那裡,彷彿只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一般。
“還有。”三皇子掏出一把摺扇,站在樹下搖了搖,“你居然會以為阿耀身體弱?看來”他意味深長的打量了沈青衣一眼,“看來你好像連個侍妾都不如啊”
這回,沈青衣的臉色終於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
“還不快滾?”見沈青衣依舊是跪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三皇子終於不耐煩起來,再也不想跟這個腦子缺根弦卻自以為聰明蓋世的女人多說一句話,“快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青衣,回去。”時耀終於惜字如金般的開口,卻沒有一點替沈青衣挽回顏面的意思,只是重複了三皇子的命令。
“.”沈青衣心有不甘,卻不敢繼續跪在這裡,她和時耀還沒有那麼的熟悉,對他為人處世都還不瞭解,不知自己如果再堅持下去會不會觸到他的逆鱗,只能岔岔的爬起來,沒看三皇子一眼,拍了拍屁股,如一條蛇一般的滑走了。
看到那道迤邐的背影,三皇子終究是沒忍住的嗤笑了一聲,隨後看了眼跪在地上、‘又變回石雕的時耀,施施然道:“行了,起來吧。”
“謝謝三皇子殿下。”時耀依然站起來,恭敬的低著頭,沒有看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好整以暇的搖著那把摺扇,笑道:“果然,這青樓女子就是青樓女子,就算是從良了,也改不掉身上那股子的風塵味兒,阿耀你娶回來的這位侍妾,可是叫我開了眼界。”
時耀剋制的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
時耀的這副反應全被三皇子看在了眼裡,他收起摺扇,好奇的眨眨眼,喊他:“阿耀?”
“.”時耀皺皺眉,“三皇子殿下,不要喊我阿耀。”
“哎呀呀~”三皇子笑,“怎麼了?你不喜歡這麼親近的稱唿嗎?可你剛剛的那個小侍妾叫你夫君,叫的可是十分親切呢。”
時耀沒再開口,只是微微握拳,宣洩自己的不滿。
三皇子饒有興味的看著他握緊的拳,等著他開口。
時耀抿抿唇,道:“你知道?”
“我知道。”三皇子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時耀眯了眯眼睛,三皇子從來沒有喊過他阿耀,就算是彼此還不知道真實身份、還算比較親近的時候 ,三皇子對他的稱唿也只是一聲文質彬彬的“時弟。”
事實上,阿耀這個親近的稱唿,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喊他,那就是俏枝。只要俏枝會喊他阿耀,就連她的孃親也只是喊著他的小名‘耀兒。’
三皇子.他定然是知道了些什麼。
想到這裡,時耀不禁打了個冷顫:當初,他化名為時耀,自降身段去‘勾引’俏枝的時候,三皇子還在和他打感情牌,他也是因為三皇子說的情真意切才勉強同意去做這份苦差事但三皇子如今提到阿耀他是不是如他監視俏枝一樣,一直都在監視著他的一言一行?
雖然知曉三皇子此人絕不會對他的下屬付出一點點的真感情,平日裡所流露出來的那些情感也多半是裝出來的,但這一事實真的被證實出來之後,時耀的心情還是有一點複雜,頗有一種幾年的青春全都餵了狗的荒誕感。
三皇子但笑不語,他與時耀都是聰明人,見時耀沉默著在思考便知道他應該聽懂了這聲阿耀代表了什麼,便好整以暇的搖著扇子,等著時耀說話。
“您還知道些什麼?”時耀微微收緊拳頭,無奈的問道,他不想再和三皇子打啞謎了,此人心機深不可測,他實在害怕自己會在不經意之時說出些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是的,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時耀始終清晰的認識這一事實:和三皇子比起來,他的這點小心思實在是太弱小了,完全比不上三皇子。
於是三皇子又笑著搖了搖扇子,意有所指的道:“這位沈青衣,有點神似那位啊。”
“那位?”時耀皺皺眉,“哪位?”
“哦?”三皇子揚揚眉,一臉的驚訝,竟是完全沒注意麼.那俏枝對時耀的影響,看起來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啊.
看著三皇子意味深長的眉眼,時耀也不禁思索起沈青衣和俏枝的面容來,這一想,才發現,沈青衣在某些角度看起來,居然真的神似俏枝他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他之前只是覺得沈青衣的身段不錯,相處起來還算舒心,從來都沒有把沈青衣同俏枝一起想過。
應該說,俏枝在他這裡已經除了名.除了那次在鄢陵的酒樓遇到她,自己有短暫的失控之外,時耀一直以為自己把這份感情隱藏的很好,好到連自己都不記得了,卻原來已經這麼明顯了嗎
時耀想想沈青衣那張清秀的臉,無奈的苦笑:“我我.完全沒注意到青衣居然和餘家的那位有相似之處。”
這番磕磕絆絆、結結巴巴的話顯然不能說服自欺欺人的自己,更別提說服三皇子,三皇子依舊用那副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他,道:“正是這份不自知才更可怕,不是嗎?”
是的。
就是這份不自知才更可怕。
這個道理,時耀又何嘗不知道呢,現在回想起來,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對著沈青衣帶著一種特殊的親近的感覺,先前他因為母親的離世並不像多動腦子,只想一切隨緣,隨波逐流,反正他也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就算是錢,也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當沈青衣調笑著來找他的時候,時耀雖然清楚沈青衣的目的,卻也不願意動彈,只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那時候,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母親去世所帶給她的頹廢,但現在想來,怕是因為沈青衣肖似俏枝的面容,才會叫他如此的不反感於沈青衣的親近,甚至還將錯就錯的將她娶了回來。
他對沈青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之所以會娶她的確是因為那微末的親近感再加上動了利用沈青衣襬脫三皇子控制的念頭所以才會不管不顧的將這個戲子娶了回來,甚至什麼也沒問,假裝沈青衣並無前塵瑣事,因為,他,對沈青衣也確實不關心,沈青衣於他,不過是個比較趁手的工具罷了。
現在,他之所以親近沈青衣的這層玻璃紙被時耀點透,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明朗起來,時耀突然發現,用沈青衣來當做自己遠離三皇子,遠離權力紛爭的棋子.完完全全是一個下下策。
不,說是下下策都抬舉了她自己。簡直像是‘為愛衝動’一樣。想到這一層,時耀皺緊了眉,俏枝對他的影響居然這麼大嗎?要知道,自從很久以前,母親大病,他去找了父親伸冤卻未果後,這種‘為愛衝動’的情感就離他很遙遠很遙遠了,他本以為,他這輩子都是個沒什麼感情的人,除卻了他的孃親以為。
可沒想到,俏枝卻是那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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