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晏駕
皇帝晏駕。
這事在京都已經傳開了。
畢竟京城向來就不是什麼可以保守住秘密的地方,而皇帝晏駕這事兒更是猶如長了翅膀一樣的不脛而走,更何況皇帝這一去世,每一位王子的母族勢力都在虎視眈眈,縱然博不得太子的頭籌,總歸希望自己可以從中分得一杯羹的。
皇帝駕崩的太突然,再加上原先的太子失德,太子之位自從那件事之後,已經懸空很久,眾人都對著這個位置虎視眈眈,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到眾人諂媚行事,將這老皇帝吹的飄飄欲然的那一刻,老皇帝就已經搶先見了閻王,徒留下一窩泫然欲泣的妃嬪和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幾個王子。
這其中,除了被剝奪了太子之位的二皇子之外,以及一直韜光養晦、隱而不發的三皇子之外,其餘的幾位皇子都蠢蠢欲動,除去那還立不起來的黃口小兒,都覺得新的太子之外可以被自己收入囊中。
而被剝奪了太子之位的二皇子則終日買醉,即便是聽到了他的皇帝老子駕崩的訊息也只是又斟了一杯酒,頹然的送進了口中,他如今已經被眾人厭棄,以前依附於他的臣子、幕僚們胡倒猢猻散,更有甚者為了那微博的賞賜去轉頭了其他皇子的門下
當時的他風頭正當年,裡裡外外樹敵不少,他自然是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但是當時所有的依附著他的幕僚們都在無腦的吹捧著他,導致他根本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倒下後,會落得一個什麼處境。
其實,並非是所有幕僚都想著要吹捧這位曾經的太子,畢竟成為太子後,只要不犯大錯就會是未來的皇子,總會有人關心的是國家社稷而並非一味的行駛吹捧奉承之事,只是這太子有個毛病,便是同他那個皇帝老子一樣的毛病,對這種直率進諫的人不甚喜歡,甚至太子做的比他的皇帝老子還要過分,那位皇帝好歹是個順毛驢,一些順著他說的委婉的進諫,他還是可以聽得進去的。
而這位天子殿下則真的覺得自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之無愧的太子了,自覺自己的聰明才智無人能比,也因此對這些真心為著江山社稷的幕僚們假以辭色,是以,雖然太子當時的幕僚眾多,但有著真本事的人卻被他逼走了不少,剩下的那些稍微有些本事的人要麼另尋他主,要麼就全然放棄,整日飲酒,只當自己從未有過那等治世之才便罷了。
後來太子失勢,本就與他不深親厚的幕僚們也早早的另尋他主,離二皇子而去了,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這種眾叛親離的場景之下,二皇子才恍然明白過來,自己曾經闖下了多麼可怕的彌天大禍,可惜,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就早已於事無補。
當二皇子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心痛難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終日在醉酒與溫柔鄉間徘徊沉綸。
父皇是否駕崩,與他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在被剝下太子之位後,他尚且存了討好皇上的心思,沒有少往那邊走動,可每次都落了個碰壁的結局,不是惹得皇上不快,就是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又稀里煳塗的領了罰,他本是覺得自己有錯在先,便更要做小伏低的討皇帝歡心,沒想到的是,過了幾日後,他突然接了一封秘信,上面寫著‘皇帝已然知曉了他背後的所有動作,叫他別再白費心思了。
二皇子的酒當即被嚇醒了大半,雖對這封信上寫的內容嗤之以鼻,但醒酒後,他卻有些懷疑了,畢竟他之前的種種佈置被發現的過於蹊蹺,二皇子可以默不作聲的佈置下這麼多的謀算,本身也不是個笨人,只是後面被吹捧到了天上,自己飄飄然了而已。
雖然手底下沒有什麼幕僚可用,但二皇子也有著自己的辦法,他著人細細的調查了一番,待那人稟報時,才明白真的就如那封秘信上所說的一樣,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暴露在了皇帝的眼下,先前剋制不發,不過是顧念著血脈之情罷了,皇帝后面將他所做的種種連根拔起,就代表著已經差不多厭棄他了,能剋制著留下他一條賤命和滿屋子的妻妾兒女已是萬幸了。
就此,他也就絕了去爭回太子的念頭,老老實實的在自家這一畝三分地上調養生息,不用去想著那些勾心鬥角的爛事兒,他有封地,遠離了朝堂,天高皇帝遠的,倒是別有一番風趣,也漸漸的就對皇位之爭釋然了,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先前的蠢笨之狀,還是恨不能垂地三尺,因此也還是終日飲酒度日。
獲悉父皇駕崩已經是幾日後了,畢竟他得了封地,先前依附於他的幕僚們又盡數散去,對於二皇子來講,他能埋在皇帝身邊的眼線,實在是少得可憐,也正因為如此,皇帝駕崩一事,幾乎是靠著平民才傳入了二皇子的耳朵裡。
他自然是不勝唏噓,手裡握著的酒杯又舉起。只是一兩杯酒下肚後,他眼前突然多了條影影綽綽的影子。他自覺沒有喝醉,可看到這影子還是有些打憷,便放下了酒杯,試探著的高聲詢問,那位藏於帷幔之下的兄臺是誰。
那道影子一頓,倒是依言從帷幔之中走了出來。直到燭火將那道影子完全照亮,二皇子才發現這人居然是他那個一直低調行事的弟弟三皇子。
只是在這燭火的映照之下,三皇子那面若冠玉的臉也顯得狀若鬼魅,不負之前那溫潤如玉的模樣。二皇子自知這弟弟平白無故的出現在他的府邸,絕對不會是來敘舊的,因此便努力收斂了一身的醉意,拿出最清醒的模樣面對著這個與他私交不深的小弟,只是二皇子摩挲著酒杯,卻又一事想不明白:父皇駕崩,這個還能爭奪太子之位的三皇子不趕忙去各路臣子那裡獻殷勤刷臉熟,來他這個早就被廢了的皇子的府邸做什麼呢。
三皇子見著他這個只知道買酒做樂的哥哥,也有些氣憤,他先前為了太子所坐下的那些謀略,雖然有很大的漏洞,但到底還算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頗有可圈可點之處,只是為人太過招搖,再加上早早的被立為太子,才會樹大招風引來皇帝與其他人的監視,饒是如此,最終發現他的佈局謀略的人,也只有他與父皇兩人而已。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二皇子其實相當的不錯,只是根基尚欠,經歷的太少,一朝風流就被人拿捏住了小辮子。
而餘下的那幾個皇子,皆是三皇子怎麼都看不起的貨色,要麼就是眼高於頂的心有餘而力不足,要麼便是沉迷酒色,終日與妻妾為伍,白瞎了皇胎,要麼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死讀書,也不知這類人是怎麼想的。
他倒是不覺得這些皇子之後,有人會藏拙伺機而動,畢竟,論起藏拙來,他才是這其中的箇中好手,這些人想要在他身邊瞞天過海,可委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想要拿下皇位,只靠他一人絕對是不夠,少不了要與其他皇子通力合作一番,只是她原本看中了二皇子的謀略之道,自以為自己稍加提點就能讓他重振旗鼓,只是先前派了無數個探子秘密安插在她的身邊,尋找機會刺激著這位昔日的太子重振雄風,沒想到卻完全是對牛彈琴,這位皇子目前只顧著飲酒對詩,與自己的貌美妻妾尋歡作樂呢。
本來三皇子是已經放棄了二皇子這等人物,沒想到他的父皇卻駕崩的突然,讓他完全沒有準備,之前埋下的幾處暗樁都還處於不能牽動的狀態,是以只能尋個人再聯手,思來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這位二皇子可以入得他的眼。
此刻,二皇子看著自己的那位兀自輕笑的弟弟,突然福至心靈的道:“父皇的死因,不會與你有關把?”
問出這話後,二皇子自己都覺得荒唐,自己的這個弟弟自小便膽小的很,莫說是謀害皇上,活這麼大,他怕是連一隻老鼠都沒踩死過,但不知道為何,自己剛剛腦海中閃現的便是這個荒唐至極的念頭,甚至還情不自禁的問了出來。
三皇子聞言挑了挑眉,他倒是不知道這位哥哥是個這麼直白的人物,他這一番問話,又比那個只想著進諫的餘父好到哪裡去呢。不過.這於他而言倒是個好事。
二皇子說完這話後,本自覺失言,本想著打個哈哈蓋過此事,卻發現自己的弟弟但笑不語,那分毫未減的笑容在二皇子的眼裡,突然顯得無比的詭異。二皇子的心沉了沉,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三皇子,難道.真的如她想的那樣?
三皇子依舊不答,卻甩了個冊子出來,直接扔到了二皇子的懷裡,二皇子滿面狐疑的撿起,剛看第一頁,臉色便變了,往後的幾頁草草翻看完畢,卻是勐地一拍桌子站起,喘著粗氣望向那個他最不在意的弟弟:“是你!”
三皇子伸手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對著那個一臉灰白的二皇子點了點頭,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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