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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俏枝就見到了她第一個想要見的人,沈青衣。

  彼時,沈青衣正站在院子裡,拿捏著她手底下的幾個小丫鬟。她的出身不好,走了個大運氣才被時耀收進府裡,更是進了府才知道原來時耀並不是她志強想象的什麼普通公子哥兒,雖然她還不知道時耀具體是做什麼的,但她在青樓裡呆那麼久了,基本的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娶她,當真只是為色所迷嗎?這個事情,沈青衣當時想了很久很久,一開始她對自己是很有自信的,畢竟以她的身段容貌來講,就算是沒有時耀為她贖身 ,也不會短缺了別人,有的是各種公子哥兒或是窮書生為了一親芳澤而豪擲千金的,只不過時耀是這些備選的裡面,最優質的一個。

  沈青衣雖看起來總是呆呆傻傻的樣子,好像沒什麼心機只是個徒有其表的花瓶,但唯有沈青衣自己知道,她選擇了時耀這條路,就註定要永遠的‘傻’下去。她不過是個被贖身出來的可憐人,從她入行的那一天起,她的前輩們就告誡她‘千萬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酒足飯飽後男人的戲言’。她一直把這條作為自己人生的準則。

  她從來就沒相信過什麼‘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鬼話,在她看來,她與南仁東關係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她給予自己的夫君溫暖和孩子,而那位夫君則給她一個穩定的家和穩定的錢財。

  再沒有遇到時耀之前,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在眾多的追隨者間找個還算不錯的人,從此過上另一種生活,一種與她之前的生活完全不相似但大體一致的生活,其實遇到時耀也是個很特殊的意外那天她領著身邊的丫鬟出樓採買明日胭脂水粉,將要回樓的時候見到路邊的攤子上有根樣式十分別致的簪子,正準備問問攤主那根簪子幾多錢的時候,丫鬟突然低低的喊了一聲。

  下一秒,她就感覺腰間一痛,有什麼東西撞了過來。

  丫鬟和攤主都已經嚇蒙了,愣愣的看著埋在沈青衣腰間的人。那人穿著一襲白衣,還未抬起頭來,烏黑的長髮被一根木頭簪簡單的束著,身形單薄瘦削的可怕.但就算是再怎麼單薄,他們也能看出來那是個十足十的男子。

  沈青衣倒是沒有傻在當場,畢竟她乾的可是需要主動投懷送抱的營生,要是有這主動送上來的愣頭青,她高興還不急呢。

  這麼想著,她就極其自然的把空著的手翹起蘭花指,以極其曖昧的角度撫摸了下他的耳廓,沒想到手還沒沾上,腰間的時耀就已經閃電般的起身了,就算是撞到了女子的腰,就算是才剛剛從腰間起來,時耀也是一副淡然的模樣,配著那一身飄飄白衣,仿若謫仙降世一般的優雅。

  沈青衣悄悄的把手背到了背後,嚇出了一聲的冷氣,不知道為什麼她剛剛直接不能碰到他的耳廓,她的直覺一向很準,是以她剛剛便猶豫了下,也就是這次的猶豫,叫她沒有直接的觸碰到他。

  可時耀卻好像看透了一切,意味深長的目光糾纏著在她的手指上打了個轉兒才收回,笑眯眯的打量著眼前的沈青衣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個男人的目光很深邃很溫柔,但沈青衣就是感覺有一股寒氣在腦袋上盤旋,然後從頭頂上的頭髮絲一點一點的凍結道腳後跟的最後一層皮上。

  沈青衣被時耀的目光盯得尷尬無比,正打算找個由頭拉著丫鬟開熘的時候,對面的男人適當的溫聲開口了:“我叫時耀,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家又住在何方?”

  又是一個拜倒在自己裙子底下的裙下之臣,沈青衣無不得意的想到。只是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面上也是一片的清冷,壓根看不出他對自己一見鍾情了。

  但她依舊不能錯過,便嬌俏的指了指遠方,又踮起腳,將自己的嘴巴湊近時耀的耳朵,或是是知道她有話要講,時耀眼底的厭惡只出現了一瞬間,隨後便皺著眉低下了身。

  告知完地址,沈青衣也不管什麼簪子了,拽著自己的丫鬟離開了攤位,回到了樓裡。就在她逐漸淡忘了這件事以後,突然有一天,管事的告訴她,她即將要招待一位貴客。就在她梳妝打扮完畢之後,沈青衣再次見到了時耀。

  只是,此刻的他,與當時在小攤上初次見面的他很不一樣,似乎憔悴了不少。

  時耀默默無言,只在屋裡呆坐了半晌後就出去了,卻給她留了不少的賞錢,不用出力氣就能得到錢兩的差事何樂而不為呢?沈青衣本以為這樣的好事頂多也就一次,沒想到幾日後,時耀便又回來了,仍舊是呆坐半晌後就離去,同樣會給她留下豐厚的紅包,後面更是每日都會前來,其他人嫉妒的眼紅,使了各種手段卻都是徒勞,時耀仍舊只會點他出來服侍。

  日子久了,沈青衣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在時耀靜坐的這段時間裡,偶爾也會問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出來,例如,時耀可曾吃過飯,做的是什麼營生.等等等等,時耀偶爾會回答些問題,但更多的則是假裝聽不到,被她問急了也不會惱,只是睜開眼睛笑著搖搖頭,便又閉回去了。

  繞是這樣,沈青衣的心還是被擊中了,她開始幻想著這位時耀或許就是傳說中來接她的那位貴人,是拯救她脫離這片泥沼的救世主。雖然心知這很渺茫,但她也無數次的在心底這麼期待著。

  又是照例靜坐的一天,她閒得無聊,坐在時耀的身邊叫小丫鬟剝石榴餵給她吃,紅紅的石榴吃進去,吮吸足了甜甜的汁液再吐出來,沈青衣沒想到這樣簡單的沒帶著一絲請與色彩的動作會勾得時耀直勾勾的看她。

  她吞了口口水,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般青澀靦腆。在咚咚咚的心跳聲裡,時耀定定的看了她許久,才低下頭,道:“有個人也很喜歡吃石榴。”

  “哦?”她不動聲色的打探,“是公子您的家人嗎?”

  時耀悵然的嘆了口氣,道:“是家人嗎.我想,應該算是的吧。”語氣中平添了許許多多的惆悵。

  時耀沒有想要往下聊的意思,沈青衣也知趣兒,只默不作聲的吃著自己手裡的石榴籽,一把石榴籽吃完,她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時耀悠悠的聲音:“你想要贖身出去嗎?”

  她愣住了,石榴籽也忘了吐,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時耀的眼。時耀似乎被她看的很不好意思,羞澀的笑笑:“我想娶你回家。”

  極盡的溫柔裡,沈青衣鄭重的點了頭。

  直到若夕進門之前,她都堅定的認為自己與時耀的結合,是因為時耀愛她,但若夕的到來.讓她有些不再那麼堅定了,她越來越在意自己字啊下人眼中的樣子,越來越在意約束著自己屋內的下人,哪怕是一個眼神的冒犯也不被允許。

  儘管時耀晚上見到她的時候,總會笑著安慰她,總會勸慰她說是多想了,但她也無法接受哪怕半個眼神的羞辱。

  她屋裡的這幾個丫鬟剛剛這聚在一起說小話,她本來沒有特別的在意,只是那些人看到她出來以後,便一窩蜂的做鳥獸散,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厲聲盤問,那些丫鬟卻支支吾吾的不說話,這才有了在院子裡教訓這些丫鬟的事情。

  這件事兒,在她的屋子裡算是很常見的了,就連她的丫鬟們都習慣了她三兩日一次的教訓,卻沒想到教訓到半路居然會殺出來一個程咬金出來。

  更沒想到這個程咬金居然就是那個被時耀收做侍女的俏枝。

  她皺著眉,惡狠狠的瞪向站在一旁的俏枝。

  接收到沈青衣眼神訊號的俏枝卻一臉莫名:???為什麼要瞪她?她不過是在這邊默默的吃瓜而已啊.只許你在院子裡教訓丫鬟,就不允許我好奇的看看了?

  但畢竟是自己理虧,更何況俏枝本身還有些事情要問沈青衣,便友好的笑笑,原地躊躇了一會兒便往前走去。

  “你要做什麼?”沈青衣的眼睛瞪得愈發的大,她惡狠狠的道,“難道你還想替我教育我的丫鬟不成?!”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腦回路.俏枝默然無語了半晌,才抬頭真誠的望著沈青衣道:“你想多了,真的。”

  沈青衣還想說些什麼,餘光突然看到時耀身邊的一個小廝往這邊跑來,氣喘吁吁的在她身邊站定。

  沈青衣驕傲的挺身,正打算藉著這個小廝的名義搞些事情挫挫這個俏枝的威風,下一秒,就看到那個好不容易把氣兒喘勻了的小廝朝著俏枝走過去。

  小廝原地請安,隨後猶豫的看了眼沈青衣的位置,低聲道:“時公子叫我通知您.”俏枝眨眨眼,不解的看著小廝,一旁的沈青衣也收斂了神色,靜待著小廝的下文。

  “時公子,叫我通知您.”小廝起身,“外面變天了。”

  變天???沈青衣還在不明所以的時候,俏枝卻是聽明白了。

  這句變天了,指的並非是天氣上的變天,而是指.皇帝變了。

  時耀曾在一天晚飯的時候,和他不經意的提過,這天要變了,皇帝也該換人做做了。

  說這話的時候,時耀仍舊是往日風淡雲輕的淡然,好像她說的只是尋常的一句家常而非是這麼離經叛道的妄言。

  俏枝有些複雜的看著那個小廝,誰能想到,這居然會真的實現呢.

  在這其中,時耀扮演了什麼身份,而她,餘家,還有依舊被囚禁著的大哥餘沅橋與白家的代表人白簡,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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