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假意的拜訪
“你來做什麼?”眼看避無可避,俏枝只能硬著頭皮迎難而上,她眯著眼睛看著沐浴在陽光之下的時耀,突然憑空生出一分警覺:
自己才剛回來沒多久,連屁股都沒坐熱,時耀怎麼會來的這麼恰巧?經過之前的種種事端,她已經不相信時耀與原主的愛情的偉大了,或許原來的俏枝真的很喜歡時耀,但時耀對她的感情.
俏枝搖搖頭,冷眼看著面前的時耀,等他的回答。
時耀卻好像沒看到俏枝的冷漠眉眼似的,笑得溫柔又寵溺:“自然是來找你的。”
“找我?”俏枝想起上次時耀對她的鉗制,謹慎的後退了一步,暗自思考著如果突發意外,自己這邊會有多大的勝率。
見她這樣子,時耀反而收斂了掛在臉上的笑容,用了最真實的樣子面對她,時耀玩味的環顧四周,最後定格在俏枝的臉上:“別來無恙啊。”
‘別來無恙’。
俏枝仔細咂摸著這四個字,卻覺得怎麼都像是有恙的樣子她本能的迴避了時耀彷彿能將人看穿一樣的目光,低著頭喊秋月:“秋月,送客吧。”
“時時時公子”平日一向膽大的秋月卻突然結巴起來,“你你你還是先走吧.不然不然我就喊人了!”
對上時耀的目光,秋月嚇得快哭出來了,怎麼以前不覺得姑爺看人的目光有這麼可怕呢
顯然,秋月的這番恫嚇對時耀沒氣一點作用,他反而看俏枝看得更起勁兒了,就在俏枝忍不住暴起的時候,時耀終於笑眯眯的說了句:“俏枝,你變了。”
他的目光依舊凝在俏枝的身上,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與他無關,只是這目光卻又悠長,彷彿在透過俏枝的身體看著其他的什麼人。
俏枝呆住了。
即使已經有不少人發出了‘你變了’的感慨,但沒有一個人讓她如現在這般如墜冰窟,不知是時耀的眼神太過凜冽還是她自己太過心虛,俏枝總覺得,時耀似乎看出了什麼,即使如今他們不過只見了兩面而已。
“你這種負心漢還有臉來找俏枝?”好不容易把壹壹哄睡了的雲枝剛一下樓便迫不及待的加入戰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居心?騙一次還不行難道還想繼續騙嗎?我告訴你我,我們.”正要說出餘家的雲枝截住話頭,“我妹妹可不是好欺負的!”
“姐姐。”時耀頷首,“許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俏枝偷著帶你來見我那一面的時候吧?”
雲枝面色一黑,顯然這段並不是什麼好回憶,甚至堪稱她的心理陰影了:
俏枝那時候只神神秘秘的說要帶她去見一個人,雲枝倒是知道自家小妹這幾日動不動就暗笑出聲,猜到她怕是春心萌動了,想要提親卻不好意思直接找孃親,只能找她這個姐姐先代勞掌眼。
畢竟,自家妹妹一直是個乖巧的孩子,那時候的雲枝壓根沒往‘私奔前見家長最後一面’這方向想。
等到了後山林,見到了時耀這位俏生生的公子,也見過了自家妹妹含羞帶怯的臉龐,雲枝還沒來得及形勢下‘長姐如母’的職責,‘審問’下這位看著就文氣柔弱的公子哥,就被自家小妹先推著回家了.
合著真的就只是見一見啊???
雲枝無奈,這孩子也太實誠了.同時又開始憂心忡忡:這孩子以後被夫君欺負了,怕是連可以回孃家都不知道吧.也太實誠太傻了點。
還沒等雲枝開展她苦口婆心的教育活動,原主俏枝就留書一封熘號了
看著如今的雲枝臉暗沉的如一口用了幾十年的老鍋,俏枝就能知道當時的雲枝看到那封信時內心有多震撼了.
果然,雲枝恨恨的磨著牙開口:“你還有臉提??要不是你仗著一副皮囊色相勾引我妹妹,她怎麼會苦哈哈的在這兒開這個勞什子酒樓!你拐走了我妹妹不說, 你倒是好好對她啊?你們才成親幾年?犯得著犯得著這樣嗎!”
雲枝有個毛病,盛怒下偶爾會口無遮攔,可即使是她處於盛怒中,也還存著一絲的清醒,知道這裡人多口雜,不能直接講出‘時耀詐死’的事兒,知道這事兒關係到俏枝未來的清譽,可越是保持了理智,明白禍從口出,就越不能原諒時耀的行為,恨不能咬上幾口洩憤。
時耀顯然也明白雲枝停頓的理由,他好整以暇的看一眼雲枝,輕輕禪了禪衣服下襬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如何了?我不過是遊學過來而已。”
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好的理由了,這句話時耀說的無比真摯,如果不是知道內情,雲枝簡直要以為時耀是個多麼認真求學的學子了。
我呸!
俏枝在心底狠狠的啐了一口,眼神越發的冷淡下來,此時,她是真的有些瞧不起這位時耀了。
如今尚且存活在她心底的很真實鮮活的記憶,無一不告訴她,他們曾經熾熱的愛過。
不管因何,時耀選擇離開,但既然已經選了這一道路,為什麼又選擇回頭?他可知道,那個被他傷的最深的人.如今已經不在這裡了。
還要用這麼拙劣的冠冕堂皇的謊話來搪塞,哪怕.哪怕這個理由稍微正常一點.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她輕輕地摁住了心口的位置。
那裡,好像有人正在悲鳴。
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了,隱隱約約的,她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飛揚的塵土,沉重的墜地聲,還有腥臭的口水和女人奚落嘲諷的笑.
聽,有個女孩子在哭。
她慢慢的走進,看著這個掩面哭泣的少女,她長長的頭髮鋪在地上,白色的長裙上是她的點點淚滴。
少女抬起頭,她訝然的後退,可身後原本堅實的土地卻變成了一汪潭水將她吞噬,她猝不及防的向後倒去,手下意識的伸向那個哭泣著的少女。
少女也如她一般伸出了手,彷彿是要拯救她一般,她徒勞的伸直手掌,猶如一條幹涸缺水的魚在不斷的用力唿吸,卻與少女的手擦肩而過。
在急速倒退的景色之中,她終於看清了這個哭泣著的少女的面容——原來,這個哭的女孩子就是她啊.
可她又是誰?
即將被水包圍吞噬的前一秒,少女抬起眸子幽幽的看著她:“你!是你搶了我的人生!”
!
來不及尖叫,下一秒,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水灌進了她徒勞著唿吸的嘴。
“俏枝,俏枝!”
好像有人在喊她。
躺在床上的女孩的睫毛輕輕的顫了一下,凝結於其上的一滴淚珠滑落。
是你嗎.
是你來找我償命了嗎?
也罷,這條命本就是你的,還給你便是.
“俏枝!”
那個催命似的聲音又在喊。
她不安的皺皺眉。
“俏枝,俏枝!”
她自床上坐起,腦袋嗡嗡的響,好半天才想起這裡是哪裡,自己又是誰,她看著自己的手掌許久,才起身下床。
窗外星光滿天,已是深夜。
俏枝呆望著窗外半晌,記憶才開始慢慢回籠。
時耀她想起來她記憶的最後一刻再與時耀對峙,那後來呢?她怎麼就躺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呢?
揉著痠疼的後背,俏枝下樓,決定去隔壁雲枝的房間裡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正要推開門時,她突然想起夢中的那幾聲嘶吼。
很遙遠的聲音,那麼悲愴卻又那麼熟悉,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樣。
只是這聲俏枝,到底喊得是誰呢?.
搖搖腦袋,俏枝不再想這個致鬱的問題。
雲枝果然沒有睡,彷彿知道她要來似的,還沒等俏枝敲門,便直接拉開屋門,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姐”
“時耀走了。”沒等俏枝說完,雲枝便道,“你暈倒了,剛一暈倒,他就藉口熘了。”雲枝恨恨,“我還當他見你暈倒會做什麼,想不到卻”雲枝頗為複雜的看了俏枝一眼,放柔了語氣道:“俏枝,就算你再怎麼喜歡時耀,可他真的不是你的良配.”雲枝努力的不讓俏枝那麼難堪難過,“是他不配,我們餘家兒女,哪個不值得更好的人家?”
“我明白的。”乖順的點點頭,俏枝道,“時耀臨走前,和姐姐說了什麼嗎?”
雲枝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有些氣急敗壞的掃了俏枝一眼,滿臉嚴肅:“你跟姐姐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喜歡著時耀?”
???啥???
見俏枝仍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雲枝氣的連點了她額頭好幾下:“我問你,‘他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這句話時什麼意思?你怎麼又和那個時耀勾搭上了?”
啊.?
俏枝呆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姐姐所指的是時耀第一次來酒樓的時候。
“我沒有”她無奈的反駁。
雲枝將信將疑的看著她,半晌才接著道:“他說,今天只是一次探路,以後她會時常過來的。然後便上了馬車”她有些生氣,“我要看著壹壹,便求了你們店的小二去看看,最好僱個馬車,結果方大廚卻自告奮勇結果,跟丟了。”
俏枝無語凝噎。
怎麼覺得,自己的未來有那麼一點點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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