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十九張 寧答應
當今皇帝的子嗣多如牛毛,他老人家在位與不在位的十餘年裡,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宛如一匹種//馬/般生下了諸多的皇子和公主,因此,母親只是個小宮女的三皇子,並不受皇帝待見。/
逢年過節的去皇帝寢宮問安的皇子公主如流水一般,如若不是三皇子勉勉強強佔了個行三,出生時的公主皇子還不如現在這般多,恐怕連現在擁有的關心都不會有。
雖然看起來,三皇子和時耀一般,都不受家族的重視,但他比起時耀這個堪稱倒黴催的世家子弟可是要好不少,他的孃親雖只是個目不識丁的宮女,對自己今後的命運卻無比的清醒,清晰的知道自己與皇帝的春宵一度不過是皇帝醉酒的產物,她懷上三皇子更是僥倖中的僥倖,她此生最大的運氣應該也就用在這兩樣上了。
一夜寵幸,她僥倖被賜了答應,被安排進一處也不怎麼受寵的妃子的偏僻院子中,這個院子中,只有她和那個不怎麼受寵的妃子住,還好那個妃子也是個好相處的人,即便皇帝幾個月不來他們這院子中一次,他們倆也能做個伴兒,說些體己的話。
她本姓寧,被封為答應,也乘了本姓,稱寧答應。寧答應的肚子一點點大了起來,害喜的症狀也越來越明顯,平日裡兩人談天的時候,偶爾也會談及這個不知性別的孩子的未來。
那時候皇帝雖還不像以後那樣,有著多到數不清的皇子公主,但到底已經是有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對這個尚在宮女肚子裡的性別未知的嬰兒,並不上心,也從來沒有看望過她一次,倒是象徵的給了賞賜,叫她好好照顧腹中的孩子。
這事兒若是擱在時耀的母親上,怕是要因為這多到數不清的賞賜恩典而飄飄到不知所以然了,但寧答應卻難得保持著從一而終的清醒,知道這些賞賜並非是因為她頗得皇帝寵愛而得到的,恰恰相反,恰恰是因為被皇帝厭棄著,才會像這樣敷衍的降下一堆的賞賜。
對於孩子的性別,她與主管她的妃子倒是保持了一致,並不奢望生一個皇子,畢竟以她的地位,就算是皇子,恐怕也不會受到重視。生個公主,得到一點點不會被任何人嫉妒的關注,就可以了。而且公主的命運,向來不會太差,最次最次也是作為和親的‘傀儡’送去一國和親,雖遠離了家鄉父母,但單了華國公主的名頭,即便在華國再不受寵,到了那邊也會被當做尊貴的公主,而她這個母親,也會因此母憑女貴,這是個雙贏的結局。
而皇子,則不會這麼幸運了。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援,他的命運大抵會淪為芸芸皇子中的一員,既不受重視,也不會被皇帝提起,等到日後皇帝老去,朝廷勢力開始新一輪的洗牌輪換之時,首當其衝受到損害的便是他們,即便他們並沒有爭奪太子的心,也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又因為他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援,恐怕會直接淪為那場爭奪中的犧牲品。
寧答應這一輩子,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長大便好了,並不奢望他成為多厲害的存在,也不將自己翻身的希望寄託於這個孩子身上。畢竟.比起之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因為沒有糧食而被父母賣給人牙子的吃不飽飯的女孩來說,她現在也能算得上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誰能想到之前那個連飯都吃不上的瘦小女孩會一躍成為皇帝的女人呢?
她將自己的想法與交好的主宮妃子說了,對方倒是十分驚訝於她的通透,有些羨慕的同她說,別看她打字不認得一個但思想卻比那些個讀了十幾年書的小姐們還要想得開,如果宮內的女子都能如她一般,也不至於鬧得這後宮翻江倒海般的渾濁了。
聽了這話,寧答應摸著自己的肚子但笑不語,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如果不是她自小便因為弟弟而收著不平等的待遇,她恐怕也不會養成這般的性子,畢竟.在那樣的對比之下,如果不自己看得開一點,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說來也奇怪,當今這個世道,重男輕女本是平常事,擱在平常人身上,壓根不會因此而感到有什麼不公平的地方,或者說,早就在潛移默化中習慣了。可她卻不,她拒絕如此。她一向覺得,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便是公平,明明是一母同胞,難道就因為弟弟他比自己多了一塊兒肉就應該得到更多的寵愛嗎?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子。
她一次又一次的抗爭,這些抗爭或大或小,卻沒有一樁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漸漸的她也就被迫的看開了,默默的在心底和自己說一句,算了。
算了。
也只能算了,不然還能做什麼呢?
後來,她就被父母以沒有糧食養活不起她為名,將她賣給了人牙子。也算是上天垂憐,她生的不錯,不算嬌媚卻有著一股我見猶憐的氣質,洗乾淨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後,更是自帶了一副孤冷的氣質,完全不像是窮苦人家不受寵的小女孩。
也因為這份特殊的氣質,使得人牙子一直將她留在手裡,直到開始招宮女,人牙子才使了手段將她送進了宮,本以為這輩子也就當個宮女了,想不到一夜之間就翻身做了答應,獲得了千百倍本不屬於她的榮華富貴。
轉眼間,便到了分娩那日。這日,皇帝照例沒有出現,只派了太醫院裡德高望重的幾個太醫,為她請了兩三個手法熟練的穩婆。
她在鬼門關中汗水淋漓的走了一遭,最後才得到了襁褓中的,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接生婆恭喜她得了一個皇子,被皺紋一圈圈包裹著的眼睛裡盪漾著明顯的喜悅和羨慕,這個寧答應可真稱得上是傳奇一般的人物啊, 從那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一夜之間變成了寧答應,不受寵是不受寵,可一夜的春宵,居然叫她懷了龍種,生下來的居然還真的是個皇子.這下,是真的可以母憑子貴了。
可寧答應抱著這個小小的襁褓,看著裡面孩子皺皺巴巴的小臉兒,卻沒有想這麼多,她親親孩子的小臉,握住嬰兒的手和他拉鉤鉤,約法三章:
要平安。
要幸福。
要快樂。
這是她對這個孩子唯一的要求,其他的一概都不奢望。無論是什麼皇子之間的紛爭,她都不想叫自己的孩子去參與,只要能平安長大變好了。
三皇子有時候也常常會懷疑的問自己,在這樣一個放鬆到不能稱為皇宮的一個氛圍,他是如何才長成現在這個德行的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倒是憑空的壓榨了他做其他事情的時間,最後也只能把這一切歸功於大概是他本來的性格就是如此。
因為不受寵,所以連監視也少了不少,讓他得以比其他的受寵的皇子多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她就用著這一絲絲的喘息的機會,培養著屬於自己的勢力,讓自己的勢力和親信一點一點的潛伏紮根進這錯綜複雜的盤網中折服,再抓住一點點的機會,一舉翻身。
他的夢想,或者說他的野心,從一開始便是這個,牢牢固定,任由皇子像就韭菜一般的多了好幾個,他也一直堅定著這個信念,從未改變。
想要得到盤府的秘辛並不是個難事,畢竟黃權當下,越是身處高位的官員,就越沒有所謂的隱私可言。
他看到時耀的資訊的時候,正好是他正式進入早就部署好了的計劃的時候。雖然看起來時耀並不起眼,在諸多的秘辛中,也只是草草的一筆帶過,有關於時耀的所有事蹟都存在於介紹其他人的隻言片語裡,於是,三皇子便對時耀趕了興趣。、
在其他人中存活著的時耀,雖然筆墨也不多,卻不難看出是個生性有著大智慧又謙虛的人物,於是三皇子變生了結交朋友的想法。
在得知時耀也要去參與今年的鄉試殿試的時候,三皇子便動了心思,隻身前往了鄉試的地方,默默的蹲守著時耀的到來。
果然,是金子到哪裡也會發光發熱。
他沒有細打聽,就發現時耀自己如雨後春筍一般,自己冒了頭出來。
於是,他稍稍展露了下自己,便得到了時耀的另眼相看,順利的與她成為了朋友。
直到他真正的確定,時耀可以為他所用的時候,他才將有關於自己的真相告訴了他,也一併告訴了他,他一直以來的野心。
時耀聽完後,如她所料的啞然,問道:你就不怕我去告發你嗎?
畢竟現在當今皇上的龍體還算康健,雖然每個皇子都有著或這或那的齷齪想法,但誰也不敢直接擺在明面上,還大喇喇的和一個‘陌生人’講了出來。
聞言,三皇子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我們有著同樣的命運以及同樣的不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