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就這樣算了吧
緊接著,楊若星就被人從餘府轟了出來。
其實,這時候的餘府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餘老夫人已經散去了大多數的丫鬟和僕人,還剩下的這幾人,都是與餘母感情頗好,好到無論餘府變成什麼樣子都想要與餘母繼續在一起‘共沉淪’的。
雲枝前幾日回家時候,家裡尚存下的小廝丫鬟都知道了她在楊若星母親的主持下,與楊若星和離的事情,大家心裡都憋著火兒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洩呢,楊若星的這次拜訪正好撞在了槍口上,是以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他踉蹌著從屋裡退出來的時候,小丫鬟氣鼓鼓的端了一盆不知從哪裡淘換來的髒水,嘩啦一下就折到了門外,其中有半數都倒在了楊若星的身上。這水裡混雜著爛掉的菜葉,散發著陣陣惡臭。
楊若星狼狽的抬起眼,正好瞧見小丫鬟嫌棄的拍了拍木盆。瞥了他一眼,便邁過了門檻,重重的關上了門。只留下了他一個人在風中頂著菜葉無語凝噎,手甚至還保持著微微抬起的姿勢。
這叫什麼事兒啊!!
磨了磨牙,將菜葉從身上摘下。楊若星本想直接丟到餘府門前,想了想又放棄了。他強忍著噁心,把軟爛的菜葉攥在手裡,略帶著惆悵的走遠了。
“怎麼樣怎麼樣!”雖然關了門,可潑水的小丫鬟並沒有走開,而是悄悄的貓在門後,從門縫裡看著這位前任姑爺。在她旁邊的一個個子矮矮的、頭髮有些發黃稀疏的小丫鬟一直在拽著她的衣襬,要她‘直播’最新的狀況。
“嗯”她看著楊若星的作為,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便沒有理會另一個丫鬟。她目送著楊若星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看不清後,才一臉複雜的從門上移開,看到身邊的小姐妹渴盼的眼神和眼底濃濃的八卦欲,她想了想,聲音有些發悶:
“姑爺.沒發脾氣。”她撓了撓頭,聲音低沉到讓人覺得她在難過,“他只是站在門前站了很久。好像是確定我們不會為他開門的時候,才默默的把頭上身上的菜葉子都摘了下來。我看他,原本是打算扔到地上的,但最後還是攥在了手裡大約是想丟到其他地方吧。”
“你說.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了”扁扁嘴,她問道,“我們甚至都沒有知會小姐一聲,便擅自把人趕走了”
在他們留下的這幾個人老人裡,對於雲枝被和離這件事,其實一直是耿耿於懷的。因此,楊若星的這次前來,他們幾乎是卯足了勁兒,想要給楊若星一點點的報復,為雲枝報仇。
再加上,她也確實沒有說謊。雲枝和離後,只帶著壹壹在家住兩天。隨後便與白簡一路前往鄢陵,去尋她妹妹開的酒樓了。
直到剛才,她都沒有什麼負罪感。甚至洋洋得意於自己拿了盆水去潑楊若星的機智。但就在剛剛當她透過門縫那一條窄窄的縫隙中,看到楊若星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的把身上的爛菜葉拿下來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做的有那麼一些過分。
姑爺還是姑爺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特別尊敬他。這是源於對雲枝的愛屋及烏。等到他們分開和離之後,他們就這樣對待人家似乎確實有些過分。況且,他敲門似乎是有話要說的,只是自己只顧著替小姐鳴不平,完全忽視掉了這些細節。
她咬了咬唇,心頭突然飄過一絲惶恐:“如果小姐與他和離是事出有因呢?畢竟小姐前幾年回家,也偶爾透露過那個婆婆不是個好相處的,日常生活在一起的時候,總會磕磕絆絆的,甚至會因為一些小事吵得天翻地覆.如果,這次姑爺過來是來道歉的呢?那她那桶水澆下去豈不是.”
想到這兒,她再也無心和身邊的丫鬟分享剛剛的見聞。提起裙襬,慌里慌張的跑回屋裡,給雲枝寫了信,又花了大銀子才把這份並不長的信件快馬加鞭的寄了出去。
雲枝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除了有些哭笑不得的無奈,更多的還是慢慢的感動。感動於‘家人’對她無底線的維護與縱容。至於楊若星誰管他?管他去死!
最開始的時候,雲枝對楊若星的確是存了那麼一點‘求解救’的心思。他母親當時把整件事鬧得太大太扎眼,除了分開、接受和離之外,雲枝沒有一點點的辦法。他母親沒有給雲枝留下一絲一毫的迴轉餘地。
她起初帶著壹壹回家,就是想著暫避鋒芒,等楊若星迴家後再商議到底要如何做。只是她耽擱在路上了一段時間,再算上回家修整的那段時間,無論怎麼算,也應該到了楊若星每月的休沐日,可他到了家卻遲遲不來找她.
那天晚上,雲枝哄睡了壹壹,躺在床上,失眠了一整夜。她翻來覆去的想,卻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做的如此的失敗,失敗到丈夫甚至不問緣由的就決定捨棄了她。
在此之前,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是失敗的那一方,畢竟她與楊若星的這幾年,還算得上是和諧,楊若星平日裡也足夠寵她。原來.那些都是假象嗎?黑暗中,她無聲的笑了。或許就是因為太自信,才會造成今日的結果,漫漫長夜中,她輾轉反側,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雲枝是個很認命的姑娘,當她用了一整夜的時間來哭過笑過確認過之後,這段感情連帶著楊若星這個人,也就徹底的從她的世界和情感中,暫時的剝離乾淨了。
成年人的世界中,沒有那麼多的負面情緒。現在餘家留給她的是一團亂麻,餘父和兄長還在牢裡,不知動向;餘府這邊一切從簡,再加上一下子少了那麼多的丫鬟小廝,很多事情必須要親力親為才可以,這也是一項有點費腦子的工作.如此種種的重擔全都壓在了她一人身上,這讓她根本來不及悲傷,就要投入到下一項任務中。
如此又過了許多許多天,久到雲枝已經可以泰然自若的帶著壹壹與其他人開玩笑調侃的時候,突然收到了家裡的這麼一封信。
她漫不經心,用著一目十行二十行的速度看完了這封信,嗤笑聲後便直接揉成一團丟到了地上,又狠狠的踩了一腳。
現在知道過來了?可你早幹嘛去了呢?她有些涼薄的想,現在距離休沐日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天,楊若星才想起來尋下他失蹤已久的夫人和女兒,等到雲枝徹底的對他放下期望,放下怨恨,把他從自己的生活中刪除掉的時候,才施施然的過來道歉.
有什麼用呢。
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雲枝搖搖頭,開始磨墨,給兩個一直愛護著的小丫鬟寫信。
楊若星拿到這封信,看到內容的時候,就有些一言難盡起來。他用求助般的目光看著對面的那個小丫鬟。
那日被潑髒水後,楊若星並沒有放棄。轉天的早晨,他又過來敲門了。開門的依舊是昨天的那個小丫鬟,沒有準備髒水臭汁,整個人也不像是昨天潑他水時候的狠絕,相反是有些期期艾艾的害羞,與昨天的她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丫鬟心裡的確是懷著些愧疚來見他的,因此身段不由自主就放得低了一些,也想要聽聽楊若星到底要說什麼。然後,丫鬟就明白自己完全就搞錯了,姑爺說的話不像是作偽,也因此有些替他們的感情著急起來。
等過了兩日收到雲枝回信的時候,她就完全不知該如何處理了,只能把信遞給楊若星,看他想要怎麼處置。
楊若星看了信,明白雲枝這次是真的傷了心了,傷透了。可他.可他確實也有苦衷的呀不過好在,這封信也不全是悲傷所在,他好歹知道了雲枝現在的動向。來不及遲疑,楊若星揚起馬鞭就往鄢陵的方向趕,可或許是沿途奔波,他突然生了病,眼前發黑,頭腦昏沉,不得不休息一天,等轉天他到了鄢陵,尋到悅來酒樓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又撲了個空,前腳雲枝剛走,後腳他就來了。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好在,這次楊若星知道了雲枝的動向,只是他一路追趕過去,卻沒發現雲枝的蹤跡,他找了又找,這才找到雲枝,開始努力的負荊請罪起來。
雲枝望著面前態度極其誠懇的楊若星說內心不觸動是假的,畢竟她給出的理由都還算合情合理,而楊若星又是個不會說謊的人,雲枝幾乎可以斷定,事實是同楊若星說的一樣,甚至還有些更過分的點被楊若星有意的隱藏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夠毫無芥蒂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自從雲枝把這個人劃出名單,楊若星在雲枝這裡,已經等同於半個死人了。這個人就算做了再多的事情,按理說,都不會在糾結掛念了。
可她卻還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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