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啟封(二)
藍翎是藍家的掌上明珠,其學識才華凌駕於大部分文人之上,見解獨到,時常與藍老爺子爭論。
一顰一笑均透露著渾然天成的涵養,容貌並不到驚為天人的程度,只屬於平常之上,但與舉手投足的氣質相融,就被冠以“雲女”之稱。
太后不止一次提出過將藍翎送來京都的事,無一不被藍老爺子嚴辭拒絕。藍老爺子心知太厚的想法,但疼惜藍翎,才次次拒絕。
直到藍老爺子得知藍翎不僅與人私定終身,還懷了身孕,氣的一病不起時,心中還在為著藍翎考慮。
他已經最快速度封鎖了訊息,但還是傳到了太后耳中,不到兩天,太后的書信便送到了藍老爺子手中。
太后在信中說道,為了藍家聲譽,也為了藍翎的名聲,她已經派人去捉拿藍翎了,找到人後直接帶回京都,後面的事,藍家無需擔心,她自會安排好一切。
藍老爺子收到信的當場,便吐血昏厥,等再次醒來,已經三日過去了。
這三日裡,太后已經尋到了藍翎,她下了血本兒要帶回藍翎,一場無情的捉拿拉開序幕。
樂關當時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一路護著藍翎,從不害怕和太后的人正面交鋒。
但雙拳難敵四手,在藍翎生育後的虛弱期,樂關與太后之人的交鋒明顯陷入劣勢,在那一天雨夜,藍翎被他們帶走,尚在襁褓的孩子都沒來得及感受這個世界的繽紛,就重歸了天堂。
樂關也重傷難行,太后之命是斬草除根,殺了樂關,就在那人準備動手之時,藍翎突然橫劍於頸間:“放了他,我就跟你們回去,否則,你們帶走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人脅迫,以死相逼挽救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孩子已經氣絕在面前,對七尺男兒是多大的折辱,又是多大的痛心。
雨夜的雷聲似乎也在響應這對有情人心中悲憤與痛苦,轟隆的雷聲響徹雨夜,藍翎的頸間劃出一條血線。
領頭人不敢再動手,只好妥協:“收隊!”藍翎忍著淚水抱起孩子沒了溫度的小身體,隨著他們去了。
伴隨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樂關泣不成聲,舉劍準備了結自己無能的一生。
又是一聲驚雷,樂關雙目空洞,手腕在不住地顫抖,最後手腕脫力,長劍跌落在地上。
他本以為自己會死的很決絕,不曾想,他還是害怕了,死亡盡在眼前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有那麼多貪戀。
而那個溫柔俏皮的女子,竟有勇氣以死相逼,強烈的反差讓樂關心中充斥著自責和恨意。這一切都在雷聲陣陣的雨夜中轉化為復仇的瘋狂。
他將對自己那一絲的懦弱的厭惡變成了復仇的藉口,從那時起,他便開始策劃復仇一事,至於收養樂思羽和樂思令二人,也只是為自己留希望。
若他沒有完成復仇大業,那也不會後繼無人,但意外是樂思羽兄弟二人並沒有朝著他規劃的路線去走,反而成了他復仇路上的阻礙。
藍翎被帶回京都後,便被指婚給了蘇曄,蘇曄也要藉著太后的支援在官場繼續向上爬,自然不會拒絕。
他不僅沒有拒絕指婚,更接受了那個本該氣絕的小嬰兒。至於孩子是如何活過來的,至今都是一個謎。
當年回京後,太后看孩子還活著,本想秘密.處決,但藍翎性情剛烈,寧死不願下嫁,太后無奈只得以孩子的性命要挾,一切才得以順著規劃的路線走下去。
允宸予向蘇易安講完這段往事,靜靜地等著蘇易安消化,蘇易安並沒有他想象的悲痛或是不可置信,之時冷靜地等著地問了句:“所以我就是當年那個孩子?樂關是我的父親?”
允宸予正準備點頭,門外便傳來了一個蠱日的聲音:“不是。”說著,蠱日推門而入,朝著蘇易安見過一禮。
蘇易安亦起身回禮,蠱日繼續道:“當年那個孩子並沒有活下來,而是在回京的路上偷天換日,變成了少族長您,並留戒為證,迎您回族。”
蠱日的話讓這個故事的諸多不合理之處都得到了解釋,蘇易安一時間對這些資訊量有些驚訝,梳理了一番問道:“那當年為何要將我託付於人?”
蠱日從懷中又拿出一封信遞給蘇易安:“這是三長老留給您的,少族長您自己看吧。”蘇易安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三長老便是自稱是自己舅舅的蠱昌。
當年蠱族遭遇內亂,紛爭不斷,最終引發大戰,混亂之中,現在的族長,也就是蘇易安的生父將其母蠱月和尚在襁褓中的她送出蠱族。
但途中蠱月遭到暗殺不幸身亡,當時的侍從又無力撫養孩子,正巧碰上回京的藍翎獨自一人抱著一個沒了生機的孩子在深夜落淚。
為了防止被蠱族亂賊查出孩子的去向,侍從便用了偷天換日的招數,謊稱她可以救活藍翎懷中的幼兒,藍翎沒有其他希望,便勉強信了。
侍從由此偷換了兩個孩子,並將蠱戒留下,稱只要此戒不毀,孩子就不會有事,還萬般叮囑,此戒不可輕易示人。
做完這一切,侍從抱著已經逝去的孩子繼續逃亡,沒過多久就被追上來的亂賊發現,侍從為了不變成蠱族的藥人,含淚赴死,蘇易安的身份也就此成迷。
聽完這兩個無意交叉在一起的故事,蘇易安心中浮現出了樂關在相府看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一個痴情的男人、懦弱的丈夫、又是一個可憐的父親罷了。
“之堯,我想去看看樂關。”蘇易安抬眸看向允宸予,蠱日也退在了一旁,少族長要做什麼,就不是他該多嘴的事了。
允宸予帶著蘇易安來到關著樂關的牢房,才發現樂關已經去了,自斷經脈而亡,在牢房的牆上用石頭刻下——對不起,這三個字。
蘇易安眼眶微紅,或許對於生活在仇恨裡的樂關而言,死亡是最好的解脫吧。
或許是今天資訊量太大,蘇易安回府後就一直沉默,允宸予也寸步不離的守著,直到晚飯時蘇易安說想吃麵條,允宸予才去小廚房準備。
蠱日終於得了空子,尋了張紙在上面寫道——他的體內有蠱蟲。蠱日不知此蠱是不是蘇易安所下,便未敢聲張,又知習武之人耳力敏銳,這才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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