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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我求您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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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腿摔斷了,以後的日子還得在家裡養傷,得看二孃臉色過日子呢,雲岫的語氣自然也好了許多,推開她的手,解釋道:“我欠了人家錢,在人家家裡做工,我出來一天了,就算是還要呆在家照顧大姐,也得先回去跟主家告個假。”

  只是如此,二孃才點了點頭,叮囑了句“路上當心點。”又扶著肚子,步履蹣跚的回屋去了。

  雲岫趕到顧六家裡的時候,顧六正坐在一個輪椅上苦哈哈喝著中藥呢,或許是給的賞錢多了,這大夫倒是拿出了畢生所學,藥材每一樣都是個頂個的真材實料,恨不得一副下去藥到病除,好展示自己的高超醫術似的,就是苦的讓人下不了口。

  青青早就跟著扶三爺回去了,他們回去還有急事,晚上連夜駕著馬車趕路回去的。

  雲岫兩天沒回來,李嬸的兒子小福子就過來跟著顧六,在一旁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小福子站在顧六身邊,看著跟他兒子一樣。

  青青人雖然走了,還留了個小盒子,說是送給雲岫的禮物。

  用木盒子裝著,巴掌大小。雲岫開啟盒子一看,是個娃娃,穿著紅衣服黃裙子,上面還精細的雕刻了好看的花紋,娃娃的胳膊上還掛了一根長長的飄帶。又不像是木頭做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磨喝樂,陶瓷燒的,城裡姑娘最愛玩的了。”

  雲岫將娃娃拿在手裡端詳了好久,是挺精緻的。但是這會兒就算是把天下最好玩的東西都擺到她面前,她也沒有興致。

  “爺我求您個事!”雲岫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顧六身邊。

  “借錢是吧,要打欠條的。”沒等她開口,顧六就知道了下文。

  她們家的事,這會子早就在城裡傳遍了,那大夫過來看診的時候還跟李嬸感慨這事呢。

  這會子小丫頭火急火燎的跑回來,態度還這麼好,應該是來借錢急用的。

  雲岫連連點頭,給大姐救命的銀子,就是借一還十她也敢打。

  顧六研了墨,提起筆要寫欠條的時候,問道:“你要借多少兩啊?”

  ……

  雲岫自己也不知道。

  她出門的時候走的急,忘了問大姐,那賣身契上寫的是多少兩了。轉念又一想,她雖然不知道一個人能賣多少兩,但是顧六應該知道啊。

  “爺,買個人得使多少兩銀子?”

  “買人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價格都不一樣的。”

  “我這樣的。”雲岫指著自己說道,又連忙擺了擺手“跟我差不多的,您看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多少錢能買的到啊?”

  顧六放下手中的筆,打量了雲岫一番“這得分人,正常人家的姑娘買回去做丫鬟,十兩銀子就能籤個生死不論的賣身契了,你這樣的估計也就三錢的事兒吧,畢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愛耍小脾氣還吃得多。”

  無視他後面損人的話,雲岫心裡感慨:這年頭一條人命,還沒有顧六地裡的一個西瓜值錢。

  伸出兩個食指疊在一起比了個十:“爺我要借十兩銀子。”顧六剛拿起筆要寫,雲岫又改口道:“二十兩!爺我要借二十兩!”

  她怕萬一錢不夠,讓大姐被黃家那群無賴領走了,乾脆先借二十兩,多的她回頭拿回來還給顧六。

  “確定了啊,二十兩不改了?”

  雲岫使勁兒點了點頭。二十兩,她在顧六這裡只要多幹幾年活,大姐就不用去給人家做小老婆了。

  在借據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紋,雲岫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她不認識那些字,那些字也不認識她。

  但凡她們姐妹幾個認識幾個字,也不會有今天的後果了。

  不識字,真害人!

  她 又跟顧六請了幾天的假,匆匆趕回家裡。

  攤開布包,雲岫把裡面明晃晃的二十兩銀子攤開,放到了雲大妮的手裡。

  “大姐,你看整整二十兩。”有了這二十兩銀子,大姐就不用賣給黃家,也能拿回自己的賣身契了。

  雲大妮看著手心裡這二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心裡卻不是滋味。

  二十兩,還沒有一顆白菜沉,就差點要了她的命,她的兩條腿也因此而折了。

  世道滄桑,莊稼人的命,真不值錢!

  “岫兒,咱們啥時候把錢去給黃家送去?”雲大妮問道。她心裡總是砰砰的跳,外面有個風吹草動的聲響,她就緊張的連嗓子眼兒那兒都一個勁兒的咚咚咚直跳。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還夢到過黃老爺纏著一頭繃帶,帶著幾個貼著狗皮膏藥的狗腿子,來把她帶走了。

  爹爹跟雲岫在身後怎麼哀求都沒有用,誰讓他們拿著她的賣身契呢?有了賣身契,就算是官司打到了天邊,她們也沒處說理去。

  “送去?”雲岫搖了搖頭,她從顧六家出來的時候,顧六提醒了她一句:凡是你開口求了人,那就未必能按照你想的那樣發展了。

  她覺得顧六這話說得對,如果她們帶著錢去鎮上找黃家要賣身契,黃家一個獅子大張口,開出個天價來,就算是傾家蕩產,她們也賠不起啊。

  與其那樣等著被宰一刀,不如等黃家人耐不住性子了,帶著賣身契,上門來找她們。到時候該賠錢賠錢,賠了錢拿回賣身契,這事以後就再也不提了。

  等了四五天,也不曾見黃家的人找上門來。

  二孃想去姑姑家,把姑姑賣了大妮的錢要回來。雲木匠攔在大門,跪在那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求情,二孃連大門都出不去。

  雲木匠小的時候雙親走的早,是大姐靠著一邊種田一邊給鎮上的人漿洗衣服,才東一口西一口湊了吃的把他養大的。

  冬天天冷,大姐的手凍得跟蘿蔔頭一樣,上面裂的都是血口子,大姐也要抱著一盆子衣服去河邊鑿個冰窟窿洗衣服。

  拿了工錢,他饞別的小孩兒的糖葫蘆,大姐咬咬牙也給他買了一串,他記得清楚,那一整天,大姐都沒有吃飯,夜裡躺在床上,大姐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卻卻狡辯說是他想吃東西聽差了音。

  這份恩情,在雲木匠心裡,是一輩子也還不清的。大姐做了這樣的事,他心裡也覺得大姐一定是真的遇到了難處。

  看雲木匠這個樣子,二妮牽著四妮,在門後露著半張臉抹眼淚。雲岫也只能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她爹總是覺得姑姑做什麼都是有難處的,卻不曾想起,大姐的命,也是命啊!

  下午的時候,姑姑領著虎子來雲木匠家裡了。

  二孃氣的在廚房拿了刀要出來砍死他們娘倆,被爹爹攔了回去。大妮在屋裡哭的撕心裂肺,只恨自己走不動道,不能親自打死那個害了她的毒婦。

  雲岫也不待見他們,畢竟那天晚上的事,雖然她沒法跟人說出去,但卻無論如何也忘不了。

  甩了個大白眼,看都沒看他們一家,搬著凳子回屋了,二妮、四妮也把院子裡的椅子都搬回到屋子裡去,一個都沒給他們留。

  院子裡沒有凳子,爹爹只能讓姑姑他們站在門口說話。

  姑姑跟虎子這次來還領了一個小媳婦。

  十四五歲的樣子,身子壯壯的,濃眉大眼的,低著頭站在虎子身邊,臉頰兩片紅暈好不嬌羞,穿著一身新媳婦的小紅襖,頭髮也作新婦樣子,盤在了後面,上面還討吉利的綁了一個紅頭繩。

  “這是虎子新討的媳婦,叫做巧兒。是羔樓村鄭屠戶家的姑娘。”姑姑笑盈盈的拉著那小媳婦的手給雲木匠介紹“巧兒,這是你舅舅,快喊人。”

  那巧姑娘憨憨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摸後腦杓“這個舅舅我認識,記得前年的時候,舅舅去我家做過木匠活。我爹現在用的那個殺豬的案板就是他做的。可結實了!”

  雲木匠也笑了,這巧姑娘一開口就知道是個厚道人,嫁給了虎子,日後再生個大胖小子,是個能過日子的好孩子。

  姑姑聽了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的疊在一起了活像皺起的豆皮,硬巴巴的,還泛著蠟渣黃。

  “既然知道你舅舅的木工好,那以後可得嘴甜著點。多叫幾聲舅舅,討你舅舅心情好了,這過些日子你跟虎子的新房裡那些桌子櫃子什麼的,你舅舅回頭都給你換成新的。”

  雲木匠聽了,也連連點頭。外甥成親了,是該給他新房裡添一套新傢俱了。回頭就得去物色幾塊好的板料,自家人用的,可不能將就了。

  雲岫耳朵貼在門縫上偷聽他們說話,聽到這裡忍不住啐了一口“呸!”真不要臉!當初打她主意的時候就想要一套傢俱,這會子又來要傢俱。

  “三姐,姑姑是又要把咱們家的東西搬走了麼?”四妮也貼在門上,跟雲岫一起偷聽,她沒明白姑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看爹爹笑著,一個勁兒的點頭,跟以前姑姑來家裡拿東西的時候一個模樣。

  雲岫正在思考要不要跟四妮講述,一個人能不要臉到什麼地步的時候,二孃房裡的門‘嘭’的一聲被開啟了。二孃拖著爹爹做木工用的一套刀具走了出來,站在門口,從裡面抽出斧頭刻刀什麼的,不管不顧的就往大門那裡丟。

  雲木匠開始還怕二孃出來跟姐姐打起來,正要上前攔著,看清楚是刀刨斧鑿的一套東西后,也連忙大退幾步,往旁邊躲開。

  那些工具噼裡啪啦的砸到地上,聲音清脆。

  嚇得姑姑拖著兒子,抱頭就往門外跑,鄭巧傻愣愣的站在那裡,不知道為何跟婆婆跟舅舅相談甚歡,怎麼就突然出來一個瘋子朝他們飛刀子。但是看婆婆跟丈夫都跑出去了,她也慌忙跟雲木匠打了招唿,跟了上去。

  “不準!我說不準就不準。”任雲木匠怎麼討好求情,二孃張嘴就一句話:“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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