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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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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木匠從中午說道吃過晚飯,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能從二孃那裡討來買木頭的錢。只能想著能不能從明天做工得來的錢裡面,藏下來些,過些日子七拼八湊的也能攢夠。

  知道他心裡打著刮花場子,二孃厭惡的看了他一眼,一藤條抽到他身上:“你要是敢藏錢給她們家做出那套傢俱,我就跳河去,一屍兩命,我倒要看看你姐姐能有多重要。”

  那副敢說敢做的勁頭,著實嚇到了雲木匠,他只得悻悻的點頭保證。

  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啊,姐姐固然重要,但是二孃肚子裡的孩子,小李大夫說了一定是個兒子,他們雲家木工活的手藝,日後還要指望這個小祖宗繼承呢。

  自從下午姑姑來了以後,雲大妮的情緒就激動的很,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世上怎麼能夠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能拿著賣自己親外甥女的錢再去娶媳婦,還能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跟個沒事人一樣再來她們家討要一副新傢俱!

  雲岫知道她姐姐難過,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有些不要臉的親戚,打生下來,就沒長過良心這個東西。

  她無奈的一聲長嘆,將雲大妮攬在懷裡,拍了拍肩膀。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雲岫就起來了。

  收拾了幾件乾淨的衣物,吃過早飯準備回顧六那裡。

  家裡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處理完的,她在家呆的日子夠長,大姐的腿需要的是慢慢花時間養出來的,顧六的腿也受傷了,身邊只有一個只能端茶倒水的小福子。

  念著好歹顧六是她的債主子,又願意這麼大方的借錢給自己,自己也得對人家好一點。

  雲岫還帶了個能上下移動的小桌子,一丈來長,放在床榻上大小合適,放些書本茶盞的將將合適。

  這是她讓雲木匠專門做的,顧六有一隻腳不能動,打著紗布總是擺在一個地方,時間久了,血流不通,就算是日後腳好了,腿也得麻木一段時間,這桌子結實,反面桌沿做了兩個凹弧,正好用作抬腳。

  “沒想到你這小丫頭還挺有孝心呢。”顧六把腳伸在小桌子上,果然舒服了很多,而且高度還能調節,不至於一個姿勢擺太久不舒服。

  “孝心這個詞用到小福子身上才行。”雲岫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兒,這人嘴貧的厲害,都走不動道了,還要話裡話外的佔人便宜。

  “我這個年紀都能當你爹了,說你兩句孝心可嘉怎麼了,但凡爺早幾年成親,孩子估計都比你大!。”

  “我爹今年四十二。”

  顧六沒說話,這個爹他不做了還不行。他才二十二的正當青春,風華正茂,不敢跟四十多歲的比。

  家裡傷員下不了地,田裡的活就能落到雲岫一個人身上,顧六怕她累到了沒人給洗襪子,好心問她要不要請幾個附近村裡的壯勞力來幫忙。

  雲岫正在院子裡給顧六洗襪子,滿滿的一大盆子都是顧六的襪子,雲岫不在家,他想拿的東西小福子找不到,又嫌穿鞋又不方便,穿著襪子就滿地跑。

  雲岫氣的懶得理他,搖了搖頭,要不是看在他是個傷員的份上,這些襪子一定都塞他床上去!

  顧六身後的太陽已經升起來,雲岫只能眯著眼看著他:“不用給我找幫工,你這麼癱著我已經夠累了,家裡再來個男的不方便,不過六爺能給我漲工錢麼?畢竟我幹了倆人的活。”她覺得自己做了顧六那份工作,應該拿兩份工錢的。

  自覺地無視掉自己被嫌的這個事實,顧六徑自搖頭晃腦道“岫啊!你可知,爺幹活是沒有工錢的!”

  雲岫氣的想把他從貴妃椅上一腳踢下去!真的是毫無人性,喪心病狂!有錢人都是這麼扣扣搜搜的麼?

  自打她回來以後,顧六爺的日子就不再無聊,天天坐著個輪椅,不遠不近的坐在陰涼處優哉遊哉的盯著她幹活。

  輪椅是扶三爺專門派人送來的,他們回去後沒多久,七八個身強力壯的青衣小廝,馬車都沒坐,扛著就給送上門了。

  有了輪椅後,小福子就回家去了,小孩子看啥都好奇,總是指著各種沒見過的東西問“六爺,這是啥?爺,這又是啥?”,顧六嫌他聒噪,之前雲岫不在,這下不但云岫回來了,連行動的工具都有了,自是早早的就把小福子送了回家。

  行動自如後,顧六最大的樂趣就是天天讓雲岫推著他走來走去。

  下地幹活,他要跟著,撐著把油紙傘,翹著裹得跟饅頭似的腿,叼著根狗尾草在地頭看風景。

  切豬草他也要陪著,坐在豬圈門口,手裡扣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來的九連環,丁零當啷的自己玩的開心。

  天天坐在輪椅上,六爺表示很無聊。

  他無聊,雲岫可不無聊,既要做家裡的活,還得去地裡種時令蔬菜,又趕上天旱,田裡的七八畝菜地也要澆水,恨不得一個人噼成兩半把活做了。

  顧六無聊就想給她找事,大半夜嚷著餓了,要吃手擀麵,才穿半天的衣服,突然嫌不好看,要換新的。

  雲岫知道自己廚藝不好,味道不好那就在質量上下功夫,冒尖一碗麵條,六爺大半夜吃的飽飽的。

  在顧六爺作天作地的,給自己找遍了所有能打發無聊的事情以後。定期來給他看腳的大夫來了。

  拆了腳上固定的木頭架子,大夫摸著懷裡豐厚的診金,態度恭敬的勸病人,努努力試著自己起來走動走動。

  原本顧六腳上的傷就不重,只是在皮肉上割的有些深,那天流的血太多了,嚇得心裡害怕而已。

  病人只要樂意花錢,大夫就沒有不治的道理,就算是看在診金的面子上,大夫都要多給他裹兩層紗布。

  於是又是打木架子又是包繃帶的,一刀肉口子,愣是裹得跟碎了骨頭的樣子似的。

  走的時候,大夫給顧六留了一對拐,讓他自己在家試著練習下地走路。

  顧六看著拐,太醜了,他不想用,就讓雲岫撐著他走。

  “爺,要不我給您把拐拿來過?”雲岫試探的問道。

  顧六雖然身材偏瘦,但是到底還是一個成年男子,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再有力氣撐著顧六,在院子裡走上大半天她也累。昨天下午去地裡幹活的時候,一桶水路上歇了三次她都覺得身體吃不消。

  “不要。”顧六毅然決然的拒絕了。

  雲岫氣的想打人,打顧六坐上了輪椅,那個知書達理、講道理、有素養的六爺就變了,整日裡得跟村上宋寡婦的惡婆婆一樣,想法子的喊她做著做那的。

  “爺,要再這麼走下去,我下午去地裡,可是一桶水都提不動了。”

  雲岫覺得,有必須要讓他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要不自己做苦力不加錢不說,身體累垮了,他的輪椅,過段時間就得傳給她用上了。

  顧六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下午李嬸來做完飯的時候,就交代了讓李嬸她男人把地裡澆水的農活給包了。

  沒了繁重的體力活,雲岫頓時輕鬆了不少,推顧六出去散步的時候,臉色也好了很多。

  閒了兩三天在家門口小路上和院子裡盤地頭,每次推著顧六經過門前菜園子的時候,就覺得開墾好的地空著可惜了。

  索性就尋了些豆角種子點在菜園子裡,顧六坐在樹蔭下看她中豆角,雲岫也不抬頭,刨好了土溝,一邊種一邊用腳封土,顧六看了一會兒就無聊了,四下環顧了一下,突然聽到身後有稀稀疏疏的聲音,像是有什麼野獸在那裡躲著。

  又隱隱的聽到“嚶!嚶!嚶!”的叫聲,尖細,聽起來就在跟前。

  “雲岫!雲岫!你快來!”那處灌木叢生,雜草半人多高,顧六坐著看黑壓壓的一片,心裡有些怯的慌,恨不得從輪椅上跳下來,連連招手又叫又喊。

  丟下手裡的活,雲岫提著長把鋤頭進去,沒一會,從裡面拎出來一隻小狸貓。

  老鼠兒子一樣小的個頭,黑白相間的條紋,眼睛都睜不開身上的毛也光禿禿的,看上去灰不拉幾的。

  “爺,這小貓還沒滿月吧。”雲岫兩個手指頭捏著小貓的後勃頸,伸到臉前給他看。

  顧六探起身子,湊著頭觀察了一番,“沒養過我也不大清楚,這麼小怕是養不活吧。”

  他大哥沒成家的時候家裡養過一隻鴛鴦眼的八寶繡球獅子貓,後來那貓老死以後,大哥看到貓兒就觸景生情,家裡就沒再養過這些了,他哪知道小貓崽怎麼養?

  這幾天顧六爺行為有些作,雲岫心裡早已對他堆了一肚子的不滿,礙於他是債主子才沒有發作,無視他的提議,直接把小貓放到他腿上,推著輪椅就往家走。

  “雲岫,快還回去,咱們養不活,母貓能養活。”顧六連忙勸她。

  “養不活也得養,六爺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把它養活的,再說有個小貓陪爺作伴,你不會那麼無聊了。”雲岫咬著牙鼓勵他道。

  其實剛才撿小貓的時候,她看到了母貓。同樣的一隻黑白雙色狸花,躺在離小貓不遠的草叢裡,許是被什麼動物給啃的半個腦袋都沒了,小貓孤零零的被棄在那裡,喵喵喵的長著小爪子要找媽媽,天氣漸熱,已經有蒼蠅了,周圍幾隻綠頭蒼蠅飛來飛去的在周圍飛舞打轉。

  雲岫沒敢說,她怕顧六覺得小貓從那種地方撿回來的,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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